第63章 兄弟
    矮人族的议事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

    八张石椅围着那张巨大的石桌,但只有七个人坐着。

    空着的那张椅子在最左边,椅背上刻着一把锤子和一座山峰——那是八长老的印记。

    族长坐在正位,面前没有文件,没有地图,什么都没有。

    大长老坐在他右手边,低头看着桌面,不看任何人。

    其他六个长老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皱着眉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偷偷观察别人的表情。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今天被叫来是为了什么。

    上一次这样紧急召集,还是几十年前地城深处出现了一群辉金阶的魔兽,威胁到了矿区的安全。

    那次他们带着锤子和斧头冲进地城,打了三天三夜,把那些魔兽剁成了肉酱。

    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每个人都在笑。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能笑得出来了。

    族长松开手指,抬起头,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矿山深处传上来的闷响。

    没有人接话。

    “我们中间出了叛徒。”族长说。

    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六个人的脸同时变了颜色。

    一个长老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撞在后面的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另一个长老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在发抖。

    第三个长老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一动不动。

    他们其实也早有准备了……

    大长老始终没有抬头。他也知道今天要说的是什么,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他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难受了。

    但是他

    错了。

    “是谁?”那个站着的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族长没有说话。

    他看了大长老一眼。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羊皮纸上写满了字,最下面是八长老的印章,红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大长老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八长老。从几个月前开始,他就和精灵族的几个长老有联系。”

    “那些谣言,那些传单,那些在酒馆里传的话,都是他安排的。兽人族那边的脏水,也是他泼的。”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火把燃烧时油脂发出的滋滋声。

    那几个长老看着那张羊皮纸,看着那个印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能不做出什么表情已经是他们努力的极限了。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在地城深处打过魔兽,一起在塌方的矿道里爬出来,一起喝过最烈的酒,一起打过最硬的仗。

    他们的命都是互相救过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个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了几百年的兄弟,背叛了他们。

    “不可能。”那个站着的长老终于坐下了。不是自己想坐的,是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在石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他的母亲。”大长老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重,“快不行了……而这是他的选择。”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

    他们都知道八长老的母亲。

    那个头发花白、笑起来很慈祥的老太太。

    她的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了八长老。

    每次他们去八长老家里喝酒,老太太都会给他们做好吃的,然后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们也知道老太太的身体最近几年越来越差了,但没想到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

    精灵族答应给他生命之水。”大长老说,“一滴…就能救他母亲的命。所以他才帮精灵族做事。传谣言,泼脏水,把矮人族拖下水。”

    一个长老终于开口了。“那水呢?他拿到了吗?”

    “应该快了。”大长老说,“精灵族那边拖了很长时间,最近才松口。”

    也是现在我才决定和你们说的原因…

    那个长老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八长老的手无数次——在矿洞里,在酒桌上,在战场上。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手了。

    族长始终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空着的石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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