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安静,是忙碌。
像一台精密机器一样运转的忙碌。
炼金室在负一楼,要穿过两道门、一条走廊才能到。
走廊的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是商会的几位创始人,每一幅都画得很传神,眼睛像活的,追着人看。
巴克利大师每天从这几幅画前面走过,从来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不是不尊重,是太熟了。看了几十年,再看就腻了。
而且原来的炼金室现在变了。
不是小改动,是大变样了。
原本靠墙的那排炼金台还在,上面摆着坩埚、冷凝管、研钵、天平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是他用了大半辈子的老伙计或者肯特给的工具,每一件都磨得发亮,每一件都有它的脾气。
但炼金台的左边,原本是两个储物室,现在被打通了。
墙没了,门没了,隔断也没了。
两个房间合成了一个,空间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半。
那里摆着几张宽大的桌子,桌子上铺着灰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刻刀、石板、放大镜、各种矿物样本,还有十几件半成品的装备——有的刻了一半的纹路,有的刻了但没激活,有的激活了但效果不理想。
那是纹路工坊。
巴克利大师在这几个月里,已经习惯了走进炼金室先往左边看,而不是右边。
右边是炼药的地方,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左边是纹路的地方,他老了老了又开始重新学习的地方。
他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左边的工坊,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把短剑,剑身上已经刻好了纹路,银色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把短剑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用手指摸了摸剑刃。
刃口很锋利,但不止是磨出来的锋利,还有纹路赋予的锋利。
“老家伙~”一个声音从
门口传来。
巴克利抬起头,看到格瑞夫会长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不厚,只有几页,但他拿得倒是很郑重的样子,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进来吧。”巴克利说。
格瑞夫走进来,在巴克利对面坐下。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巴克利面前。
巴克利放下短剑,拿起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在纸边轻轻捻着。
看完之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确定了?”他问。
“确定了。”格瑞夫说,
“和提卡麦拉那边的测试结果一致。五种低阶纹路,都可以稳定刻画。”
“效果是肯特的百分之二十左右,但消耗的精神力也在可控范围内。一个铁阶的法师或者炼金术师,一天刻画个十次左右不成问题。”
巴克利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没有在桌面上敲,只是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看着桌上那把刻了纹路的短剑,看了很久。
格瑞夫点了点头。“可惜的也是只有百分之二十。但精神力消耗成本也是肯特刻画的百分之二十不到。”
“而且如果用肯特亲手刻画,一件装备的强化费用至少要几十金币,因为他的时间太宝贵了。”
“但用我们的纹路师刻画,成本可以降到几个银币。几个银币换那纹路增幅的效果,对于大部分冒险者来说,是划算的。”
巴克利没有说话。他又拿起那把短剑,摸了摸剑刃。
刃口很锋利,但那种锋利不是肯特刻出来的那种锋利——肯特刻出来的剑刃,切铁如泥,吹毛断发。
这把剑也不错…但差距毕竟还是很明显的,虽然价格差距也很明显但巴克利总是感觉还不够满意。
“那些地城纹路呢?”他问。
格瑞夫的笑容收了一些。“不太理想。灰纹石和暗纹钢的成本太高了,而且刻画消耗的精神力太大。”
“您上次尝试的那个单向屏障纹
路,消耗了您百分之二十的精神力。如果是白银阶的法师来刻,可能刻不到一半就晕过去了。”
巴克利点了点头。
那个单向屏障纹路是他在地城的一件防御遗器上发现的,纹路很复杂,线条密密麻麻,节点多到数不清。
他花了好几天才把纹路完整地拓印下来,又花了好几天才在一小块灰纹石板上成功复刻。
成功的那一刻他很兴奋,觉得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但兴奋过后,他看着那块灰纹石板,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银色线条,心里算了一笔账。
灰纹石板的价格,暗纹钢的价格,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