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得越快,它就变得越真。
传得越广,它就变得越不可动摇。
最先听到风声的,是兽人族。
不是因为他们消息灵通,是因为他们的族长雷爪从王都回来的那一天,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是一种很放松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的表情。
他那张圆圆的猫头鹰脸上,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
他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走路的时候翅膀轻轻摆动,像是在跳舞。
随从们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族长怎么了?去了一趟王都,回来就乐成这样。”
雷爪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进铁齿堡的议事厅,在椅子上坐下,接过随从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但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他的心情很好。
这几天,已经开始有人在传一些奇怪的话。
说王国藏了精灵族的生命之树,说王国区别对待不同种族,说王国可能还藏着其他种族的东西,只是没有公开。
这些话传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昨天还在青草镇,今天就到了铁齿堡,明天可能就会传到更远的地方。
雷爪的二儿子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带着紧张。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抄录下来的传单,传单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写得很清楚——王国私藏各族圣物,独吞利益,要求各族联合起来讨个公道。
“父亲,要不要查?”二儿子问。
雷爪接过传单,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
“查什么?”他问。
“查谁在传这些话。”
雷爪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咖啡还是那么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用查。”他说。
二儿子愣了一下。“不用查?”
“不用。”雷爪说,“查出来又怎么样?抓几个人?杀几个人?话已经传出去了,你杀几个人就能让话消失吗?”
二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雷爪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
“你想想,”他说,“这些话是谁最想听到的?是谁最不想听到的?想清楚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儿子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他的手在裤腿上搓着,搓得皮肤发红。
“精灵族?”他试探着说。
雷爪没有回答,但他的笑容大了一些。
“地精族?”二儿子又问。
雷爪摇了摇头。
“两……两边都有?”
雷爪点了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
雷爪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铁齿堡的街道,半兽人走来走去,有的在摆摊,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门口聊天。
和前几天一样,和昨天一样,和今天一样。没有人因为这些谣言而改变什么。
吃肉的那些还是脾气暴躁,吃草的那些还是性格温顺。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他们的日子还要过。
“什么都不用做。”雷爪说,“该做什么做什么。该放羊的放羊,该打铁的打铁,该喝酒的喝酒。话是别人说的,日子是自己的。你管他们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二儿子。
“你去告诉下面的人,尽量不要主动去传就好,其实……完感觉信的人也不多。”
二儿子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雷爪站在窗边,看着二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的翅膀在身后展开,轻轻扇动了两下。
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他拿起那张传单,又看
了一遍,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纸团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生命之树。”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笑了。
他想起几天前在王都见到老国王时的情景。
老国王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雷爪认识了很多年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后续的沟通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
那些精灵族的长老,以为自己藏得很深,以为自己谋划得天衣无缝,以为自己是躲在阴影里的黑手。
但他们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