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爪子抓住王子的头发，稳稳地蹲了下来。
然后它蜷起身体，把脑袋缩进翅膀里，闭上了眼睛。
它睡了。
在王子头顶上，睡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帐篷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猛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得能塞进两个拳头。他的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洒了，洒在地上，洒在脚上，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小娅娜捂住了嘴，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火花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
夏莉倚着门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笑出来，但她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苏文放下了法杖。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表情，她的眼睛里也有意外——她没想到会这么戏剧性。
肯特站在那里，看着王子头顶上那只蜷成一团的小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悬起了一颗心。
龙族血脉。
用一片龙鳞和一只蜥蜴捏出来的东西的确算是成功孵化了。
现在，它趴在王子头顶上，睡着了。
而林晓……
肯特转过头，看向林晓。
林晓还站在桌子旁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她的眼睛还盯着小龙刚才跑出去的方向，瞳孔里还映着那个灰黑色的小小身影。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没有表情，是表情太多了，多到挤在一起，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难过，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肯特看着她，心里一紧。
“林晓。”他轻声喊了一句。
林晓没有反应。
“林晓。”他又喊了一句，声音大了一些。
林晓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她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痘大的眼泪哗啦
啦的流了出来，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那仿佛是弥留之际的王子飞快的跑了。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肯特也是头痛赶紧追了出去。
至于王子还是被菲维诺拎着的。
他不知道自己头顶上多了一只小龙。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光，耳边是一片嗡嗡嗡的响。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那个狼狈的自己。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暖流。
从头顶流下来。
温热的，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暖流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淌到额头上，淌到眉毛上，淌到眼皮上，淌到鼻梁上，淌到嘴唇上。
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咸的，带着一股腥味。
他的意识回来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头顶上，很轻，但很温暖，像一顶帽子。
他想伸手去摸，但手抬不起来。
王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巴里发出的只是一个含混的音节。
“啊……”
菲维诺看着王子头顶上那只蜷成一团的小龙，眉头皱得很紧。他不是生气，是嫌弃。
那只小龙正蹲在王子头顶上，尾巴垂下来，搭在王子的额头上。它睡得很香，身体一起一伏的，翅膀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但它正在尿尿。
一小股淡黄色的液体从它的尾巴下面流出来，顺着王子的头发往下淌，淌得满脸都是。
王子还张着嘴，那液体流进了他的嘴里。
菲维诺的手指一松。
王子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摔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那只小龙没有掉下来——它的爪子还抓着王子的头发，抓得很紧，紧到王子被摔在地上的时候，它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它继续睡，继续尿，这是它在成为亚龙前作为蜥蜴标记同类和地盘的方式。
王子躺在地上，脸埋在沙子里，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头顶很暖……很暖。
他的意识又模糊了。
菲维诺低头看着那滩烂泥，又看了看那滩烂泥头顶上那只正在撒尿的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他不想管了。
里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得很高。
他没有笑出声，但他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不是冷，是在忍笑。
“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