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值日暮,湖中一派熔金碎波,亮得晃眼,将银白的月光荷都照成了通透的金色,风一拂过,更是活色生香。
山君早早来到了湖边,提前来找自己的朋友们玩耍,见她们还没出门,就自顾自地卧在岸上舔爪子消食。
消停了两三天没打架,斗娘的老毛病又犯了,浑身都痒痒,只想要么狠捶一顿别人,要么被别人狠捶一顿。
她见远处那只懒洋洋卧着的老虎身形矫健壮实,倒像是可堪一战的样子,便再次扮做普通蜻蜓的样子,前去挑衅,哦不,挑逗它。
她先是飞到山君面前,忽上忽下地舞了一会儿,在他的视线当中若即若离、忽闪忽闪的,翻飞的翅膀偶尔会折射下来一点金色的光斑,充满了诱惑力。
的确,恐怕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逗猫办法了,看来斗娘也是个经验老道的家伙啊!
但山君是何等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修行之虎,从小就被教导要惜身惜命,尽量不要随手伤及无辜的妖兽,此时便强忍住了扑上去的欲望,只将头扭到了一边继续勤恳舔毛,眼不见心不烦嘛。
斗娘见他不上钩,还不肯善罢甘休,竟然直冲他脸上飞去,一时往他鼻子上扑,一会儿又往他眼睛里钻,一直贴脸挑衅。
山君却仍只是忍下攻击欲望,在脸前不断挥舞爪子,试图把这讨厌的小虫子给赶走,依旧没有准备出手扑杀它。
蜻蜓被厚实的虎掌轻轻拍开,一时竟然有些呆住了。这老虎怎么还不上钩,年纪轻轻的怎么定力这么好,倒显得她是在无理取闹一样!
嚯,好嘛,这姐介是真不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在无理取闹啊!
但斗娘是何等心志坚定(读作蛮不讲理)之辈,连番挑衅不成,竟然直接用自己锋锐的翅膀侧面,对准虎掌划拉了一下,割出了一个短浅的小伤口。
这轻微的痛楚终于点燃了山君的理智。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蜻蜓怎么跟只绿头苍蝇似的,也太过分了!
他怒吼
一声,不再收着力道,横掌全力拍下,正正好好与蜻蜓正面相撞,本应如大卡车般,将它兜头撞成天边一道闪亮的流星,但眼看两者即将相撞时,那飞虫的翅膀却极速扭转加速,顺着他的掌风飞远了。
山君: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京剧怒腔),这小虫好——烦——呐!
他先前横卧在地时,只是不动如山,一旦动起来就是势如雷霆,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紧盯着那只小小的蜻蜓,上半身几乎腾跃而起,两爪接连暴力拍出,就连残影的态势都是连绵不断,直叫旁观者眼花缭乱。
终于把他逗得进入战斗模式了,斗娘表示很开心。年轻兽嘛,就得积极阳光一点儿,别动不动就趴着卧着,多没活力啊,还是起来打架吧!
她的兴致也高涨起来了,故态复萌,又开始故意放慢速度,只是飞行轨迹仍然极其刁钻,完全不可预测,每次都精准与虎掌擦身而过,只差一点点就让他够得着,但这一点点距离又始终犹如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甚至中途还能趁机再攻击一下他的爪子、手臂,虎皮厚实,不会留下伤口,杀伤性极低,但侮辱性极强。
这些年大战小战,斗娘不知历经过多少,生死之间磨练出的身法是何等轻灵迅捷,要较起真来,就算山君的速度再提高一倍,也别想蹭到她的边。
但这样就不好玩儿了,很容易还是让对方永远只差一点点就够得着,最能勾起对方的斗志,嘻嘻。
连拍了十几掌,都只是险之又险地与目标擦过,身上还多添了些痛处,山君彻底上头了。
其实他早已发现这只蜻蜓身上有鬼,若是普通的蜻蜓,现在早被他拍成渣滓了。但接连被戏弄,他现在一股火气直从胸膛穿到脑门,只想把这蜻蜓当零嘴咔嚓咔嚓给嚼了。
怒火加持之下,他的攻势愈发凶猛,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两臂之上灌注了所有的气力,硬得真叫个钢筋铁骨,一套猫猫拳快到几乎肉眼难辨。
但他所有的招式,还是全都被斗娘轻松躲过了。
直到最后,山君两爪合击,要将蜻蜓毙于掌间,斗娘自然顺着空隙往后撤,却不料山君趁势吐出一大口火焰,正正好好朝
两爪之间喷去,原来他是早已盘算好了这套小连招!
斗娘当即强行拧转翅膀,就要朝斜上方逃去,但山君岂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那道火焰经他暗中蓄力良久,喷出时范围极大,就连它自己的手掌也被涵盖在内,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如他所料,那只蜻蜓果然没能躲过,被喷了个正着。
眼见火焰已经淹没了那道豆绿色的身影,熄灭之后周围也不见踪影,山君这才安心,重重大喘了几口气,趴在原地吐着舌头呼吸。
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