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农忙的时节。
田地里黄土翻飞,人们佝偻着身躯在恶仆的监督下给老爷耕种土地。
一切都和往日无异。
饿了就抓起脚边的黄土塞进嘴里,勉强填饱肚子。
偷懒了就等着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在后背撕开新的血痕。
死了就被这黄土吞噬掉,尸骨腐烂后化作泥土的一部分,然后活着的人再把这土吃进肚子里。
生与死的循环,就在这片土地上日复一日地上演。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老爷要巡视自己的领地。
消息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庄园,恶仆们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他们挥舞鞭子的频率明显提高了,死死盯着每一个奴隶的动作。
但凡发现有人停顿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鞭子便呼啸而至,精准地抽在那人的脊背上,带起一蓬血雾。
“干活!都给我干活!老爷马上就要到了!”
领头的恶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他们可不能让老爷觉得自己办事不利。
打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
反正有的是人。
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贱命!
提前打死也好过死在老爷面前。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突然倒毙在老爷经过的路上,让老爷觉得晦气,他们这些监工可就要遭大殃了。
恶仆的严厉监督是一方面,那些奴隶们自己也格外卖力了些。
一想到能亲眼见到伟大神圣的老爷,他们干瘪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彩。
手中的农具挥动得更快了,连平时吃土休息的时间都缩短了。
毕竟是老爷收留了他们,他吃的土都是老爷的。
多慷慨啊!
要是没了老爷,他们连土都没得吃!
“快看!老爷来了!”
一个眼尖的
恶仆最先发现了远处缓缓行进的队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老爷端坐在一张用珍贵木材打造的巨大座椅上,椅子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扶手处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
数十个专门挑选出来的壮硕力工抬着这张椅子,他们赤裸着上身,肌肉绷紧,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有力,不敢颠到老爷。
椅子两侧还有人举着巨大的华盖,为老爷遮挡着烈日。
队伍不算很长,但气派十足。
前后都是身穿皮甲,手持利刃的护卫。
老爷在队伍中央,穿着华丽。
他的脸色红润,略显发福的身躯在宽大的座椅上显得悠然自得。
而在老爷前方,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草。
三年过去了,曾经那个瘦小得像根枯枝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许多。
他现在大约十岁出头的模样,身上穿着整洁得体的绸缎衣物,虽然比不上老爷的华贵,但在这片庄园里已经是极高的规格。
他的皮肤在这三年的精心养护下变得干净细腻,不再是那种长期暴露在烈日下的粗糙黝黑。
从礼仪上来讲,草的作用是给老爷带路。
这个位置,象征的就是老爷的重视与宠信。
以往都是老爷的儿子在这个位置上,但这次却是草。
不过,老爷的其他仆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老爷重视草已经到了一种喜爱的程度,去什么地方哪怕不带自己儿子都要带上草。
据说老爷坚信草身上有生命之神的祝福,能让自己健康长寿。
所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庄园里,没有人敢对草大声说话。
之前抽过草的几个恶仆见到草根本不敢抬头,生怕草的报复。
毕竟,草现在捏死他们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看到老爷巡视的队伍后,那些恶仆更加严厉地监督那些奴隶,让他们努力干活,以显示自己监管有方。
等队伍距此一定距离后,他们又让这些奴隶跪下,以一种奇怪且卑微的姿势匍匐在地。
他们甚至不能抬头看老爷,就连那些恶仆也没有这个资格。
在这片领地上,只有老爷,才有资格俯视一切。
被人抬着经过的老爷扫视了一眼田地里密密麻麻匍匐的人群,满意地点了点头。
秩序井然,这才是他领地该有的样子。
草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看到了曾经和自己抢土吃的人。
他的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是同情吗?还是庆幸?或者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