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随着人流挤下了火车。
一股熟悉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里面混着汽车尾气和烤红薯的甜香,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坦了。
还是京城的霾,吸着提神。
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旧军大衣,配上满脸的风霜和几天没刮的胡茬,让他看着跟春运返乡的民工没什么两样。
站台上人山人海,南腔北调的叫喊,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还有车站广播,混在一起。
真好啊,这股子烟火气。
苏洛挤出人群,直奔的士等侯区。
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总算轮到他了。
他拉开车门,把帆布包往后座一扔,自己也钻了进去。
“师傅,什刹海,后海北沿。”苏洛报出地址。
开车的京城老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瞧这打扮,再听这地名,有点对不上号。
“小伙子,去那儿走亲戚啊?那一片儿可都是大户人家。”司机师傅随口搭话。
“回家。”苏洛靠在后座上,懒洋洋的回了两个字。
司机师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心里却犯嘀咕:现在住四合院的,都穿成这样了?返璞归真呐这是。
车窗外,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天色都泛着紫光。
看着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苏洛靠在颠簸的座位上,心里那点离别的愁绪早没了,只剩下回家的念想。
当的士在什刹海附近停靠,苏洛跳落车,熟悉的胡同口就在眼前。
他熟门熟路的从后海边上的一条小路绕了过去。
刚拐进自家院子所在的胡同,还没等走近,他就远远的看见了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前,站着个人影。
那人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只露出一个被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正踮着脚尖,不停的朝胡同口张望着。
苏洛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然后,他悄悄的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的挪过去。
就在离高囿圆还有三四米远,她好象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高囿圆的眼睛先是睁大,跟着眼框就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他那身旧军大衣,看他那张被风吹糙了的脸,还有他那双在路灯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嘿,美女,问个路,苏洛家是这儿吗?”
苏洛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学着东北老铁的口音,吊儿郎当的开了口。
高囿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框还红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快走几步上前,伸手就抱住了他。
“你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斗,闷闷的从他怀里传来。
“回来了,老板娘。”苏洛也紧紧回抱住她,深吸了一口气。
嗯,是洗发水的味道,香的。
比钢厂的铁锈味好闻一万倍。
两人就这么在胡同口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有邻居大爷遛弯路过,咳嗽了两声,高囿圆才脸上一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接过他肩上的帆布包,入手的分量让她手上一沉:“怎么这么重?都装了些什么?”
“咱东北老铁送的土特产。”
苏洛咧嘴一笑,从包里掏出那个用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冻饺子,“正宗酸菜猪肉馅儿的,李师傅他老伴儿亲手包的,点名让你尝尝。”
高囿圆看着那袋硬得跟砖头一样的饺子,又看看苏洛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小心把饺子接了过来。
推开院门,一股混着饭菜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红灯笼、新贴的春联、窗户上的剪纸,一应俱全,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着就有了年味。
地暖烧得足足的,踩在青砖地上都感觉不到寒意。
高囿圆看着他满脸煤灰、瘦了一圈的样子,眼框又有点红了。
她二话不说,把他推进了浴室。
“赶紧去洗个澡,从里到外都给我换掉!你这身衣服,我看着都嫌味儿大。”
“遵命,老板娘!”
浴室里,热水哗哗的往下冲。
苏洛感觉身上两个多月的疲惫和尘土都跟着冲走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点陌生,皮肤黑了,人也精瘦了,但眼神沉了下来,变得踏实明亮。
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