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还好,一说“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白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白季珩彻底没辙了。他抬手去揉白辞的头发,揉了两下觉得自己手法太糙,又改成拍后背,拍了两下又觉得太像在哄小孩,最后干脆把手收回来,扭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大哥。”
白衍之已经从门口走进来了。
他走到白辞面前,从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塞进白辞手里。
“哭什么?”他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哄,不劝,不问。
白辞攥着那块手帕,手指收紧,指尖隔着布料掐进掌心。他抬起头看白衍之,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碎泪,鼻尖也红,整张脸哭得一塌糊涂,狼狈得不像话。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小:“大哥……对……”
“别道歉。”白衍之截断他。
白辞愣了,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白衍之抬手,指尖轻轻拨开白辞额前被眼泪糊住的碎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双哭得发红的眼睛。
“在自己家里,哭不用道歉。”
白辞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他喉间泄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松开了咬紧的牙关。
白衍之伸出手,轻轻揽过白辞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肩头。
少年的脸埋进白衍之的肩窝,肩膀一颤一颤,手指死死攥着大哥的衣服后腰,攥得指节发白。哭声被闷在肩窝里,断断续续的,像忍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管不顾的出口。
白衍之没有说话。他一手稳稳托着白辞的后颈,另一只手覆在他单薄的脊背上,掌心温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底下细细的颤抖,他下巴轻轻抵着少年的发顶。
白季珩站在旁边看着,喉结又滚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沙沙的。
“……行了,白辞。你要是把大哥的衣服哭湿了,他可就没法去书房处理公务了。待会儿陈叔上来送文件,看见大哥西装上一团湿,还以为我干的。”
白辞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闷在白衍之肩头,呼吸还没顺,一抽一抽的,他把脸从白衍之肩头抬起来,眼尾还红着。
看了看手里那块被攥得皱巴巴的手帕,又抬头看白衍之。
“……大哥,手帕皱了。”
“嗯。”
“我明天赔你一块。”
白衍之垂眼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赔。你留着。”
方才沉甸甸的心酸被一点点暖意冲淡,空气里压抑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白季珩适时从衣柜旁边走过来,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往白辞手边推了推。
“擦擦脸。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他偏头看向白衍之,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找茬腔调,“大哥,你也太偏心了。我十四岁从围墙上摔下来,膝盖磕掉一块肉,你站在旁边看着我上药,可没这待遇。”
“你那是自找的。”白衍之说。
“嗯,他这是自找的。”白辞顺着也说了一句,带着浓重的鼻音。
白季珩噎住了。
他瞪大眼睛,先看看白衍之,面无表情,理直气壮。再看看白辞,眼尾通红,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子,偏偏那双向来软乎乎的眼睛里头,竟然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被大哥惯出来的得意。
“行。”白季珩抬手指了指白辞,又指了指白衍之,手指头在两个脑袋之间来回晃了两下,“行,你俩——”
他“你俩”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一个负责惯,一个负责被惯,合着就我一个恶人是吧?”他把手往裤兜里一插,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靠上衣柜门,发出一声闷响,“我又是守夜又是拎包又是给人擦眼泪,到头来连个帮腔的都没有。白辞,你刚才哭的时候,我可比大哥先动的。”他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白辞拿纸巾擦着脸上的泪痕,声音哑哑的:“谢谢三哥。”
“现在说谢谢来不及了。”白季珩偏过头去,嘴角往下压了压,但没能压住那点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他别开视线,盯着窗户上新换的纱窗,语气故作冷淡,“明天不给你买糖了。”
“我没让你买。”白辞说。
白季珩扭头看他。
白辞又补了一句:“但你还是会买。”
白季珩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反驳不了。想怼回去,又怕把这位刚哭完的再惹红眼眶。
最后他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划了两下屏幕,用一种“懒得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