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悠哉地盯着白衍之,等着看大哥要怎么接招。
白辞见大哥没说话,又说:“大哥,我刚刚问过三哥——”
“他问那天晚上是谁把他送去医疗室的。”白季珩立刻打断,把问题往白衍之身上引,“我说我记得不太清楚,让大哥告诉他。”
他说完就一副“我就负责把白辞的问题带到,剩下的大哥你来聊”的架势。
白衍之的目光在白季珩脸上停了一瞬。
白季珩冲他微微挑眉:你编,你比我擅长。
白衍之垂下眼,看着白辞仰起来的脸。那张脸还带着病后初愈的苍白,唇色浅浅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他,里面是全然的信任。
他在心里把所有不能说的事过了一遍,开口道。
“我进你房间时,你已经倒在地上了。”
白辞茫然眨眼:“然后呢?”
“把你抱起来,让陈叔立刻通知秦医生。”
白辞等了等,没了?就这两句?确认大哥真的说完了,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就这样?”
“就这样。”
白季珩听着这套说辞,心里默默给大哥打了个满分。
时间线对得上,因果逻辑通顺,语气也够稳,还没有骗人,但是答了跟没答差不多,果然是商场上身经百战的老狐狸,编个瞎话都编得这么顺。
白辞把目光转向白季珩,试图从三哥那儿捞点补充信息:“三哥,你刚才在病房里说大哥急坏了——”
白季珩帮着圆话:“对,我说的。你想想,大半夜的,你倒在地上,谁看了不急?急坏了就是急坏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说完不动声色递了个眼神给白衍之,潜台词:哥,帮你圆了,不用谢。
白辞又转回来,看着白衍之,看着白衍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大哥要是不想说,那一定是为了他好。就像他也没告诉大哥,这副壳子里住的是只兔子精。不是不信任,是不想伤害。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温柔的相处方式。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那下次我一定记得关窗。”
白衍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好。”
白季珩适时开口,顺势把这个话题彻底翻了篇:“行了,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就安安心心养着,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白辞乖乖点头:“知道了,三哥。”
上到二楼,拐过转角,远远就看见白辞的房门敞开着,陈叔正指挥两个佣人往屋里搬东西。
白辞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的窗户换成了自动闭窗系统,窗框上嵌着感应条,陈叔站在窗边,正在给其中一个佣人示范怎么手动设置温度阈值。暖气已经提前开好了,室温维持在舒适的温度,床头柜上摆着那盏台灯和那只白瓷小花瓶,淡紫色碎花换了一束新的,比那晚开得更盛,窗帘换成了更厚实的面料。
陈叔看见他站在门口,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如常:“小少爷,房间都收拾妥当了。有任何不合心意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谢谢陈叔。”他轻声说。
“分内的事。”陈叔向三人欠身示意,带着佣人轻手轻脚地离开。
白辞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窗框上那道崭新的感应条上。
银灰色的,嵌得严丝合缝,一看就是连夜赶的活儿。
他忽然想起那晚,洗完澡推开门,冷风从大敞的窗户里灌进来,寒意还没来得及爬上手臂,意识就已经断了线,快到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
他本以为会被骂一顿。
至少也会被念叨几句。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洗完澡不知道关窗,怎么总让人操心?
但没有人骂他。
一个字都没有。
大哥只是让人连夜把窗户换了。
眼睛忽然湿漉漉的。
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想把那点水汽逼回去。但睫毛一颤,反而把一颗眼泪抖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滚,啪嗒落在手背上,烫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丢人了。站在房间门口,什么事都没有,大哥三哥还在后面站着,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眼泪止都止不住。
他抬起袖子去擦,动作太急,袖口蹭过眼角,把眼皮擦得发红。眼泪又紧跟着滚下来,他盯着手背上的湿痕,嘴唇抿得死紧,肩膀绷着,脊背僵直,拼命想让自己停下来,偏偏越忍越忍不住。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无声无息的,连抽噎都没有,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