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认识竹纸光,也不认识柳茂林,不跟他们动手,不是出於情谊,也不是出於信任,是她自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办。
她奉了祖师爷的命令下山,到药山府的府城监视张来福的动向。
按她的推测,祖师应该是想让她杀人,可现在命令迟迟未到,万生州又出了这麽大的变化,她也不知道眼下到底该干点什麽。
既然对面已经找上门来了,倒还不如好好聊聊,三个人在街边把话说妥,一起去见张来福。
到了督办府,桑青娘坐在了张来福面前,低着头,不言语。
张来福问桑青娘:「为什麽要在药市路卖桑条筐?你是担心别人认不出来你吗?」
桑青娘没想到张来福会先问这事儿:「我卖筐,你们才不好认我,我在山里待久了,做什麽不像什麽,做桑条活我还是个内行,我要是做点别的,怕是早就被你发现了。」
「你是来杀我的吗?」
桑青娘如实作答:「我们祖师爷,让我下山盯着你,他没说要杀你,但我估计他就是这个意思。
山上都在议论,你要和阎大帅打仗,我们祖师爷盼着阎大帅来,到了这麽紧要的关头,他肯定得想办法帮阎大帅一把,可谁能想到阎大帅下野了。」
张来福没见过这位祖师,估计采桑行的祖师和跌打丸祖师的状况应该差不太多:「你祖师为什麽盼着阎大帅来?」
桑青娘摇摇头:「祖师爷怎麽想的,我也不知道,他跟我说过,等阎大帅来了,我就能离开药山府了。」
「你不想待在药山府?」
桑青娘点点头:「要是在府城里待着,倒也不是不行,可我们都在苦苓山里待着,那地方太苦了,平时想买一袋米都费劲。
有一次我去镇上买衣裳,就多待了一天,回来就被祖师给教训了。我是立派宗师,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个跟脚小子。」
「你们留在山上到底要做什麽事?」
说实话,桑青娘在苦苓山待了这麽多年,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做什麽:「祖师爷说是让我们找纸灯行的祖师,可这麽多年过去了,我从来没听说过纸灯行祖师的下落,偶尔听到一点线索,也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
「什麽叫捕风捉影?」
桑青娘举了几个实例:「有时候是几个脚印,有时候是两盏灯笼,他们都说这是纸灯行祖师留下来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打更的,放牛的,修表的,换取灯的,卖野药的,卖跌打丸的。」
黑妖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这些人,她都跟张来福说起过。
张来福想问的可不是他们:「除了这几个熟人,你在山上还见过其他人吗?」
桑青娘抿了抿嘴唇,看了看张来福,小声说道:「应该没有了吧,都是熟人。」
张来福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刚才那句话,明显问到了要害上:「桑姑娘,这话说的生分了,我知道山上都是你的熟人,我想问的是除了各行各业的手艺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桑青娘看了看黑妖,有些事儿她不想再瞒下去了:「你是说练洋把式的那些人吗?他们平时不住在山上,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
练洋把式,指的应该是巫术,张来福接着问:「他们是洋人吗?」
桑青娘摇摇头:「不是洋人,都是万生州的人,可他们那些手艺和咱们不一样。」
黑妖一听这话,断定桑青娘在撒谎:「你别在这胡说八道,我在苦苓山上的日子比你长,我怎麽没见过有练洋把式的?」
桑青娘就知道黑妖不信这事儿:「你肯定见不着,那些练洋把式都说了,他们必须得躲着你。」
黑妖不明白:「他们为什麽要躲着我?」
这其中的原因,桑青娘也不是太明白:「他们说你肯定会坏了他们的事,但他们还不能杀了你,他们说这山上不能没有你,要是没有你,他们还成不了事。」
黑妖这下迷茫了:「那我到底是哪头的?」
张来福怒视黑妖:「你是我这头的!冲锋陷阵,挡枪顶缸,杀人放火,铺床暖被窝,这些事都得你干!」
「暖被窝不行,坚决不行。」当着这麽多人面说这个,臊得黑妖脸通红。
张来福又问桑青娘:「那些练洋把式的,平时都让你们做什麽事?」
「也没什麽大事,就是让我们找人,有时候让我们找山里的人,有时候让我们找山外边的人。」
张来福觉得桑青娘应该没念过书,听她说话有点费劲:「什麽是山里的?什麽是山外的?」
桑青娘赶紧解释:「山里的人就是纸灯行的祖师,他们弄点捕风捉影的消息,让我到处找去,有时候怕我们找的不尽心,还让我们把消息散给黑妖,让她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