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俊朗聪慧,自幼沐浴在诗书礼教之下,武功不弱,却没有一丝一毫粗莽之气,从不以势欺人,甚至会为受罚的文臣武将向曹操求情。但绝对没人敢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老好人。恰恰相反,所有人都对他有种超乎寻常的尊重。
他明明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嬷嬷却隐约觉得,得罪曹冲比得罪曹操更恐怖。
为什么呢?
嬷嬷双腿发软,顺着鼻尖闻到的血腥气扭了扭脖子,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地上的一滩鲜血。
视线稍稍上抬,就看到不远处一具尸体静静地靠坐在花架旁,双眼圆睁,写满了惊恐。胸腹处有四五个拳头大的窟窿,嘴角处还挂着犹如瀑布般蓬勃的血迹,双手紧紧捂住左胸处最大的一个豁口,显然在临死前仍然不死心地做最后的挣扎。
嬷嬷认识她。
她曾经是七公子房里最得力的四个婢女之一——晨曦,没想到竟然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她犯了什么事?
联系七公子被下毒的传言,嬷嬷心中隐有猜测。
竟敢谋害主子,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嬷嬷惊恐,不敢再看,但晨曦死不瞑目的眼珠子仿佛刻进了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你的确罪该万死!”张贵偷觑了眼七公子的神色,一脚踹在嬷嬷背上,一点都没收着力气,直接把嬷嬷整个人都像足球般踢飞了出去,撞在房梁柱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什么小蹄子死丫头的,那也是你配叫的?呸!老虔婆!”
“拖出去,按规矩先打五十大板。”曹冲的吩咐低沉有力。虽然这五十板子十之八/九会要了嬷嬷的命,令嬷嬷发出犹如杀猪般的哀嚎,但他并不在乎,声音里连一丝情绪都听不出来。反倒是追捕袁媛的命令,像是从一个字一个字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味道:“封锁府中所有出口,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如果让她跑了,所有人提头来见!”
“诺!”私兵齐声应诺,训练有素地划分了巡查范围,迅速行动起来。
曹冲走出房间,张贵着急忙慌地从晓露手中接过一件厚实的皮袄,披上曹冲的肩头:“七公子,您才刚解了毒,大病初愈,小心风寒……”
曹冲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皎洁的月光为他蒙上一层银白的清辉,平添出一分超脱世外的脱俗气韵。
张贵头皮发麻。
府中绝大多数下人都以为当初曹冲关押袁媛是因为认定了她是下毒凶手,只有张贵凭着伺候曹冲多年的经验,估摸出他大概只是为了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地把脑子明显不够用的袁媛从当时极其复杂的局势中剥离出来。
毕竟当时晨曦隐在暗处,曹冲时睡时醒,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他看不清身边人的忠奸,除了袁媛以外平等地怀疑府里的每一个下人,连任劳任怨伺候他多年的张贵都在嫌疑人列表中,根本无人可以信任。他担心环夫人趁他不备找袁媛的麻烦,索性将计就计,把她送去囚室里更好地保护起来。
谁能想到袁媛竟然逃跑!
光想想,张贵就觉得像天塌了般五雷轰顶。
真想把袁媛的脑子掰开,看看里头到底怎么长的。
她怎么就这么不看好曹冲?
她怎么就笃定了曹冲不能还她清白了呢?
别说是看似大方,实则特别小心眼的曹冲,就是张贵,也替主子不值。
要知道,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时候,曹冲可是连他张贵都没信任,却把试药的机会给了袁媛这个外来户!要不是晨曦手段高明,没在饮食里下毒,而是隐蔽地把毒浸入了曹冲的贴身衣物,潜移默化地渗入他的皮肤,袁媛就是帮曹冲找到凶手的第一功臣!
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
曹冲前天才抓到晨曦的把柄,为了严加拷问,已经两天没有合眼。昨天好容易有郎中根据衣物里残留的毒素与晨曦耐不住拷打吐出的药名配置出了解药,今早曹冲终于退了烧。
方才,曹冲亲手送晨曦上了路,已经吩咐张贵明日一早去给囚房传话,把袁媛放出来了,谁知道她居然先跑了。
这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典型的好心喂了驴肝肺,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张贵为自家主子拘一把辛酸泪,跟着他沿着曲折的小路向前。虽然身体仍然十分虚弱,但曹冲的步伐却十分稳健,不疾不徐,似乎也并没急着赶路,非常从容不迫。
夜色为府中的草木增添了几许朦胧,走尽小径,一面如镜子般的湖泊出现在面前,安静地映照出漫天繁星的点点冷光,与对岸私兵们火把上燃烧的暖光交相辉映。
张贵心中暗暗叫苦。
这个湖正好掐在府门与囚室的中轴线上,是袁媛离开曹府的必经之路。不难理解曹冲选择来这里守株待兔的原因。
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