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是空的。
被子掀开了一角,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馨香。
卧室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林知予在客厅或者厨房最后收拾的声音。
接着,是钥匙被拿起时轻微的碰撞声,门被轻轻拉开,又更轻地合上。
咔哒,落锁。
她走了。
好一会,许缘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
早餐在微波炉里,是三明治和牛奶,旁边贴著一张便利贴,是林知予清秀的字迹:
“看你睡得很沉,没叫你。记得吃早餐。”
很平常的留言,和以往她先走时留的并无不同。
可许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视线。
他热了早餐,食不知味地吃完,把碗筷洗干净,放好。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异常缓慢,异常正确。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念头,不去想她今天开车会不会顺利,路上会不会有状况,晚上晚自习回来天黑了安不安全
不能想。
想了,就是干预的念头在滋生。
哪怕只是一个担忧的念头,是不是也算一种微小,朝向她的力?
会不会在无数个这样的微小念头累积下,无形中将她推向某个未知的险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梦境让他怕了。
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开车去上班的路上,许缘开得前所未有的规矩。
限速六十绝不开六十一,变道提前三百米打灯,礼让每一个行人,哪怕对方闯红灯。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壳里,试图用这种极致的不干预路况的方式,来践行那个别再干预了的指令。
到所里时,时间还早。
只有值班的老王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
“早啊,小许。”老王收了势,跟他打招呼,“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放在平时,许缘可能会插科打诨一句“思考国家大事,忧国忧民,睡不着”。
但今天,他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办公室走。
老王看着他略显僵直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一句:“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安静。”
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人。小赵照例活力四射,一进门就嚷嚷:“兄弟们!特大新闻!我昨晚刷短视频,看到个巨搞笑的”
他习惯性地看向许缘,以往这种时候,许缘要么会接茬“是不是又发现哪个网红塌房了”,要么会吐槽“你能有什么正经新闻”。
两人一唱一和,能把清晨的困顿气氛搅活。
但今天,许缘只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头看着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眉头微蹙,仿佛沉浸在什么世纪难题里,对小赵的嚷嚷充耳不闻。
小赵的话卡在了一半,有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向了另一个同事:“哎,李哥,我跟你说啊”
许缘能感觉到小赵飘过来的、带着疑惑的视线。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件上,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姿态,一个我很忙,别打扰我的姿态,来隔绝那些可能让他“介入”的对话和场景。
上午有个调解任务,是辖区里两家商铺因为门口一块巴掌大的公共区域堆放杂物引发的纠纷。
店主a说店主b的纸箱越了界,影响他店铺风水;店主b说a的扫帚常年横在那,属于占著茅坑不拉屎。
矛盾升级到互相吐口水,被路过群众报了警。
这种鸡毛蒜皮,以往是许缘的主场。他总能插科打诨,连哄带吓,有时甚至故意说点歪理,把双方的火气逗笑或者绕晕,最后各退一步,达成表面和解。
但今天,跟着老王一起去现场,许缘全程沉默。他站在老王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人形背景板,记录著双方情绪激动的陈述,眼神放空,不接话,不引导,连表情都控制得极其平淡。
老王调解到一半,习惯性地想cue他一下:“小许,你看这个情况”
以往许缘会立刻接上,或者提出个折中方案,或者调侃一下某方过于离谱的要求。
今天,许缘只是抬起眼皮,看了老王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平板无波:“王叔,您处理,我记录。”
老王被噎了一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只好自己继续。
最终,纠纷算是勉强调解了,双方不情不愿地签了字,但明显都憋着气,估计维持不了几天和平。
回去的路上,老王忍不住问:“小许,你今天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