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客厅茶几上堆起了一座红色虾壳小山,空气里弥漫罪恶的香气。
许妈妈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贵妃位上,摸了摸自己平坦依旧的小腹,脸上写满了满足与后悔。
“完了完了完了”她盯着茶几上那堆残骸,语气沉痛,“这一顿下去,至少胖三斤。我昨天刚称的体重,一百零三,四舍五入就是一百,现在好了,直接四舍五入到一百一了!”
许妈妈猛地坐直身体,一拍大腿,“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走,下楼散步!消化消化!”
林知予正慢条斯理地剥著一只虾,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
夜色已浓,小区里路灯次第亮起。
“也行。”她点点头,将剥好的虾肉自然然地塞进旁边许缘因为说话而张开的嘴里,“刚吃完,走走也好。”
许缘被投喂得一愣,下意识咀嚼,蒜蓉的香和虾肉的甜在嘴里化开,心里那点因为孝心晚餐惨遭滑铁卢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看,老婆还是爱我的!
还会给我剥虾!
他美滋滋地咽下,站起身,很狗腿地开始收拾残局:“行!领导们发话,小的遵命!等我收拾完战场!”
五分钟后,三人晃悠着出了门。
电梯里,许妈妈很自然地挽住了林知予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靠着她,开始分享今天下午和李阿姨逛街的战利品,一条据说能显瘦十斤但实际上穿上像热带鱼的花裙子。
林知予耐心听着,时不时给出“这个颜色很衬您肤色”,“款式挺特别的”等评价。
许缘插著兜,跟在两人斜后方半步的距离,看着自家老婆的胳膊被亲妈霸占,心里那点小醋意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
“儿砸。”许妈妈忽然回头。
“在!”许缘瞬间切换成阳光孝顺好大儿表情。
“去,那边有个卖冰粉的小摊,去买三碗,多加山楂片和葡萄干。”
许妈妈纤纤玉手一指小区门口的方向,语气自然得如同指挥自家御用太监。
许缘:“???”
他看了眼亲妈那依旧平坦的小腹,又回忆了一下十分钟前她关于胖三斤的痛心疾首,脱口而出:“妈,您刚才不还说”
话没说完,许妈妈一个眼刀飞过来。
许缘秒怂,把不怕长胖吗五个字硬生生咽回肚子,改口成:“说走慢点,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同手同脚地朝着冰粉摊子跑去,背影写满了憋屈二字。
林知予看着许缘那副吃瘪的样子,没忍住,偏过头轻笑出声。
许妈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凑到林知予耳边,压低声音:“看到没?治这小子,就得用这招。跟他讲道理没用,就得用血脉压制!”
林知予笑着点头,深以为然。
一碗冰凉甜爽的冰粉下肚,许妈妈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然后又看到了前方路灯下,一个卖烤肠的小推车。
“儿砸。”
“”
“愣著干嘛?去啊,三根,要肉多的,多撒辣椒面。”
“”
“刚才冰粉吃咸了,得压压。”
许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亲妈。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朝着烤肠摊挪去。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小区外围的步行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
一个打扮时髦,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挽著一个清丽绝伦,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慢悠悠地散步。
一个身材挺拔,长相帅气的年轻男人,则像个移动的零食采购员,跟在后面,手里不断变换著东西:冰粉碗、烤肠签、酸梅汤杯子
许缘看着走在前头,分享著一串草莓还时不时发出愉悦轻笑的婆媳俩,再看看自己手里越来越多的垃圾,内心悲愤仰天长叹。
“咦?鸡蛋仔?”许妈妈眼睛一亮,看着路边一个略显简陋但很干净的小推车。
车头上挂著一盏暖黄色的led灯,灯下挂著小牌子,手写着“香脆鸡蛋仔”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摊主是一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夫妻。男人站在车后,专注地操作著模具,女人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低头整理著一次性纸袋。
他们之间没有语言交流,但动作默契,男人偶尔转头看女人一眼,女人便会抬起头,对他温柔地笑笑。
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孩,坐在他们脚边的小马扎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一本图画书。
她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耳蜗。
许妈妈拉着林知予走了过去。
许缘任命地叹了口气,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