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老板王泉舒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一片湿滑。
王泉走回去,看着那截烟头,皱了皱眉。
那个男人叫薛子章,随母姓。
一个名字里带着点文气,行事却与文雅毫不沾边的公子哥。
王泉打心眼里看不起薛子章。
在他看来,这小子就是个被骤然泼天的富贵和权势泡发了的草包,行事嚣张跋扈,不知收敛,骨子里透著一种暴发户式的粗鄙和残忍。
玩女人就玩女人,非要搞出人命。
做灰色生意就做灰色生意,非要弄得满城风雨,留下把柄。
这次要不是他那位老子出手快,手腕硬,这酒店恐怕就不只是停业整顿那么简单了。
可看不起归看不起,怕却是实打实的。
他怕的不是薛子章本人,而是薛子章背后那座巍峨不动的大山,他的亲生父亲,市里的二把手,周天。
王泉能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包工头,混到今天拥有这家日进斗金的高档酒店,靠的是谁?
是周天早年不经意间落下的一点关照,是后来薛子章主动找上门来合作时,那看似随意的暗示。
这酒店,明面上是他的产业,暗地里的干股流向,灰色地带的营生掩护,哪一样离得开那对父子?
想起周天,王泉心里那点对薛子章的鄙夷,又混合进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相较于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他其实更敬畏,甚至可以说,更喜欢周天那位光明正大的儿子周昊。
那才是真正世家子弟该有的模样,名校毕业,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在重要岗位上崭露头角,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前途一片光明。
同样是周天的儿子,一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个却只能在阴沟里打滚,玩弄些见不得光的把戏。
王泉有时候会忍不住恶毒地想,是不是因为薛子章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生的,所以天生就带着一股下贱胚子的味儿,只配在这些腌臜事里找存在感?
“难道和妓女有啥渊源?”这个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王泉并非凭空猜测。
他这酒店,乃至薛子章插手或关照的其他一些灰色场所,小姐的质量和安全似乎总是格外受这位小爷重视。
他挑女人的口味也很固定,或者说,很奇特,未必非要绝色,但身上总得带着点风尘味,或者怯懦,或者强装的坚强。
玩起来手段也格外暴戾,仿佛在通过折磨这些女人,宣泄某种无法言说的仇恨或欲望。
这次出事的赵娜,似乎就格外得他的眼缘,也格外惨。
王泉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深想。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周天能把薛子章养成这样,放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有他的道理和掌控力。
自己不过是个靠着大树乘凉的小人物,想活下去,活得滋润,就得学会装聋作哑!
一处高档公寓的顶层。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薛子章打开电视,听他老子说多看新闻有好处。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一则消息。
画面里,一个穿着得体西装,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的年轻男子,正在某重点项目的奠基仪式上发言。
镜头不时扫过台下,各级领导频频点头,记者们的镜头闪烁不停。
那是周昊。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周天光明正大的儿子。
新闻标题醒目:“青年才俊周昊牵头重点项目落地,助力我市经济高质量发展”。
薛子章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比他“端正”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他周昊就能站在阳光下,前途无量,成为家里的骄傲,政治的明星?
凭什么他薛子章就只能躲在阴影里,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处理著见不得光的事情。
就因为他妈是个妓女吗?
就因为他随了那个卑贱女人的姓吗?
薛子章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电视里,周昊的发言结束了,正与身旁一位领导亲切握手,笑容得体,风度翩翩。
薛子章看着,胃里一阵翻搅,不是酒劲,是恨,是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扭曲的嫉妒。
他“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
幽暗的光线里,薛子章的眼神空洞地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条阴暗巷弄。
记忆里的画面是破碎的。
母亲很美,至少在记忆中是这样的。
她对他笑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是对着那些进出房间的男人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