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水把草棍往地上一吐。
“老三不要房,我也不要。”
马金凤刚扬起的嘴角,猛地僵住。
苏青水伸出两根手指。
“我也拿二百块。”
“剩下那间屋,留给爹妈养老。”
“以后谁敢把爹妈往外撵,我苏青水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吊儿郎当,却硬气。
刘桂芬眼圈一下红了。
苏贵山捏着烟袋,半天没吭声。
他原本最愁老二不着调。
没想到关键时候,这小子倒没掉链子。
马金凤眼珠转了转,刚想再哭。
可一想到老房子大头还是落在自己这边,哭声硬生生咽回肚里。
她脸上堆出笑。
“哎呀,都是一家人,分清楚也好。”
“老三盖房那天,我给做饭!”
“谁来也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干活不是?”
苏青水嗤笑一声。
“你可别往锅里多添水就行。”
马金凤脸一红,没敢顶嘴。
苏贵山一烟袋锅敲在桌沿上。
“就这么定。”
“明儿我去请族人,去芦苇塘给老三打地基。”
“盖房是大事,谁也别拖后腿。”
刘桂芬抹了把眼泪,看着苏青云。
“三儿,芦苇塘那边偏,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青云心里一暖。
“妈,偏点好。”
“地宽,能种菜,能养鸡。”
“等房子起来,我接你过去吃顿好的。”
刘桂芬破涕为笑,轻轻打了他一下。
“净说好听的。”
第二天一早,苏贵山就拿着烟袋出门请人。
苏青云揣着钱,直奔村部。
村部屋里,苏孝闻正翻记分本。
见他进来,抬眼道:“来得倒早。”
苏青云把事说了。
苏孝闻没立刻答应,先把门口几个看热闹的社员轰开。
“该上工上工,别杵这听墙根。”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苏孝闻才问:“芦苇塘那块地,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地方低洼,春天潮,秋天冷,村里没人愿意住。”
“没人愿意,我才好批。”
苏孝闻被他噎得一乐。
“你小子倒会挑便宜。”
他翻出一张旧纸,写了几行字,盖上章。
“先给你批宅基地条子。”
“队会上我替你压着。”
“但丑话说前头,房子得自己盖,别指望队里给你拨料。”
苏青云接过批条,折好贴身放进兜里。
“料我自己想办法。”
苏孝闻又看他一眼。
“去镇上领证?”
“嗯,想借村部那辆加重永久。”
苏孝闻眉头一皱。
“二八大杠可不是玩具。”
“上回刘大虎骑出去,车圈都给磕歪了。”
旁边会计也插了一嘴。
“结婚是喜事,可车要摔坏了,谁赔?”
苏青云没废话,从兜里摸出两毛钱放桌上。
“押金。”
“车要坏了,我修。”
“人要摔了,我担。”
会计嘴巴动了动,没话说了。
苏孝闻笑骂:“行了,拿去。”
“骑稳点,别把林知青摔沟里。”
苏青云推着那辆黑亮的永久出来。
车架沉,链条紧。
这年月,这东西比后世小轿车还扎眼。
他一路骑到知青点。
刚进院门,就碰见宋佳慧端着盆出来。
她一看见苏青云,脸刷地白了。
下意识夹紧腿,盆都差点掉地上。
几个女知青噗嗤笑出声。
宋佳慧又羞又恨,咬着牙,转身就往屋后躲。
苏青云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人,丢过一次大脸,比打一顿还管用。
知青点院里,几个男知青正围着破灶台分糊糊。
一人小半碗,稀得能照见脸。
他们看见苏青云,眼神有些复杂。
昨天之前,他们看农村汉子,多半带着点城里人的傲气。
觉得土,觉得粗,觉得没文化。
可昨天苏青云硬刚民兵队长,还当众拿出结婚介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