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归客气,刘进知道这种救治对方母亲的是大恩,他能做的就是人都救下来了,客气总比端起架子来的好。
穆双忠母亲喝过药之后,状态更是见好,只是劫后馀生,整个人敏感疲惫,穆双忠连忙或者陪着,那边鸡蛋汤煮好也端过来,穆双忠讨了调羹喂食。
和以往见过的主仆不同,主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仆役跑前跑后唯恐照顾不周,这位年纪大些的穆家仆人却一直站在比较疏离的位置,总是距离门口最近。
直到穆双忠去伺候娘亲,这老仆又扫了眼屋子,才上前见礼,按说主家都大礼了,他更应该有些谦卑做派,可也只是客气的作揖道谢。
“小人穆彪,谢过这位少东家。”
穆彪十有八九不是原名,大概率是进了穆家后跟着姓换了名,又或者是家生奴仆,这等往往是主家最信用的人。
“刚才看着少东家射箭,怎么还知道救治的法子?真是神医啊!”穆彪笑着说道。
刘进饶有兴趣的观察穆彪一身装束,束腰和护腕都是皮革铜扣,那刀应该是所谓雁翎刀,匕首也放在最容易拔出来的位置,这年头长途跋涉都得结队结伴,凑足够的人数,这主仆二人就敢护送马车上路,应该对自己的武力很有信心,这身装备怕是也专业的。
看归看,对方话里的意思他也听得明白,刘进笑着回答:“开这个集市就得担起来事,在这集市里只要不乱来,客商们在这里喝茶停驻,在这集市里买卖,都是让我赚钱的,我就要保他们平安,该救治的也要救治,好名声会让更多人来,让更多人让我赚钱。”
穆彪没想到刘进如此流利的回答“原本是这集市是方便四里八乡的乡亲,外来客商能来算是意外之喜,既然能赚钱,为啥不去好好做,非得开黑店敲诈勒索,甚至杀人越货,做一两个月就招来官差没得赚了。”
“少东家挥手招呼几十号丁壮,还能用军法约束,怕什么官差啊!”穆彪笑着悠然说道。
刘进摇摇头,看着那边穆双忠照顾老母,零散有几个商队的人进来,也都不往里走,要壶热水热茶出去喝,只有一个穿着长衫皮袄的进来坐在门边桌上要了壶茶,他自己都不在意被冷风吹,也没人管。
“那队列走得七扭八歪,说军法约束岂不是笑话,我知道大叔你怎么想的,怕我这边设局谋害,觉得太巧了,得了病这边就有人能救治,还这么好心,一切都不对劲是不是?”刘进直截了当。
穆彪愕然,没想着言语试探对方这般直接。
“且不说怎么知道这老太太发急病,我也挑明了说,只要在这集市附近发病的,那种传人的疫病我不会管,其他都会看看,能治的都会去治,但救治十个,能治好五个就是老天保佑,也可能救治十个死十个。”
“这话倒不虚。”刘进赤裸裸的描述,穆彪反而点头,这年头求医问药大都是看天。
“你们老太太真要是有大病,估计也不会在大冷天坐车出远门,这马车是在洛阳车行雇的吧?既然出来,说明身体还顶得住,这病症无非是路上犯的,那车厢为了保暖肯定憋闷,年纪大了吃的素淡元气又不足,赶路肯定比平日里疲惫,顶不住就晕了,我看老太太的样子和从前几个晕倒的很象,所以就找法子用。”
刘进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压低声音,那边穆双忠都过来倾听。
“剧痛能让人醒过来,有掐人中的,有抽耳光的,你们老太太年纪大了,所以要用更疼的,只要能醒就好说,老人家吃的素淡,力气跟不上,就得喝点盐水,老人身子发烫,喝柴胡退热,然后吃点鸡蛋补一补。”
“那盐水里面还加了草木灰吧?”穆彪突然问了句。
“你居然能看出来?”
“皮外伤会用这个外敷糊住,这又不是寺庙里求的香灰,能给老人家喝吗?”
“草木灰可以定神,人一老就筋骨无力,就是神气不足了,喝草木灰就能定神,我们庄子也跑商的,这都是管用的土方。”刘进临时编个了理由,总不能说老人旅途疲惫导致的病症,需要补充些钾,最容易得到又无副作用的就是草木灰。
“小员外可曾读过书?言语有条理的很。”穆彪换了个称呼,却岔开话题。
“读过两年就不读了,跟我爹学武跑商。”刘进笑着说道,穆彪那边却重新站开一步,大礼拜下,肃然说道:“出门在外不得不小心,方才试探多有得罪,还望小员外包含。”
刘进摆摆手,笑着说道:“还是喊我少东家自在点,乡下地方,哪来的什么员外。”
看来这穆彪应该是听到有人这么喊了,刘进随口纠正也是岔开话题的意思,对方的试探和自己赤裸裸的解释已经让气氛没那么融洽,但救人要紧,也犯不着威吓或者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