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他便在剧痛中没了声息。
这一幕让残存的武林盟众人心如死灰。
空中又是一阵机括震响,弩箭如暴雨倾泻。
原本三千之众,此刻已不足两百。
赢宴并未抬手。
箭雨再落。
破风声里,活着的人只剩百余。
他袖袍一拂。
檐上黑影再度张弩。
待到场上仅余二十余人时,五百暗卫自楼顶跃下,刀剑出鞘,寒光卷起。
指玄后期的傅红雪以刀锋勉力格开连弩,正欲掠向后山,一道红影已悄然而至。
“方才不是威风得很么?”
东方不败唇角微扬,“怎的此刻要逃?”
她双臂一振,指间绣花针疾射而出。
虽带重伤,天人境界的修为对付指玄仍是游刃有余。
银芒闪过,傅红雪身形一僵,眉心渗出两点猩红,缓缓倒地。
日月山顶的惨呼哀嚎渐次沉寂。
不多时,锦衣暗卫已将战场清理殆尽。
赢宴目光扫过四周——自始至终,恒山派的尼姑皆未现身。
想来定逸师太听进了伊琳的劝说,早已率众离去。
这一念之差,倒为恒山派留下了一线生机。
他淡淡抬手,向暗卫示意。
山风卷着血腥气,自峰顶盘旋而下。
赢宴负手立在尸骸之间,玄色衣摆纹丝不动。
“去,”
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把地上这些武林盟的‘尸首’,头颅一一斩下。
莫信伤口——装死的人,从来不少。”
“遵命!”
黑衣侍卫抱拳疾退,腰间长刀已半出鞘。
日月山麓,林径幽深。
“掌门,”
身旁的长老忍不住低问,“战事方起,我们便离场……武林盟若追究,恒山何以自处?”
定逸脚步未停,只抬眼望了望云雾缭绕的山巅:“仪琳传了消息——赢宴到了。
此人既现身,必有杀局。
这浑水,蹚不得。”
话音才落,山顶骤然爆出连绵惨嚎,如同困兽最后的嘶鸣,又被山风绞碎,淅淅沥沥洒下来。
众尼驻足回望,俱是面色发白。
足足半刻钟,那声音渐渐稀落,终至死寂。
“师父,”
定逸闭目轻叹:“一个活口不留,是他的作风。”
“师太此言差矣,”
仪琳忽然抬头,颊边泛起极淡的红晕,“雨……雨公子待人是极好的。”
定逸深深看她一眼,挥袖令众人先行。
待山路只剩师徒二人,她才缓声开口:“上回你途中失踪,又忽然现身日月神教——究竟发生何事?”
仪琳垂首捻着袖口。
“那你的步态为何变了?”
定逸目光如针,“方才在山上我便察觉,你内衫轮廓有异——那件黄澄澄的护心甲,从何而来?”
仪琳耳根霎时烧透。
山雀掠过枝头,十三次振翅的工夫,她才用气音挤出一句:“是……软猬甲。
雨公子赠我防身的。”
定逸倏然怔住。
软猬甲。
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滚过,竟有些烫。
“仪琳,”
她声音发沉,“你可知这件东西,足以让整个武林掀起血雨?”
少女茫然抬眸,只眨了眨眼。
定逸师太轻轻握住伊琳的手腕,指尖触到那枚温润的物件时,动作顿了顿。
“这般稀罕的物事,你竟当作寻常佩饰带在身上。”
伊琳垂着眼,耳根渐渐染上霞色。
她听见师父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虽未历俗世情缘,却也知晓些人事。
你如实告诉师父——是否已与赢宴有了肌肤之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