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此番大会,恐怕正是为了这两桩大事。
    山间芳草萋萋,古木参天,赢宴身形如电,踏过绵密草甸与盘曲根枝,向着山脉深处掠去。

    立在高处,视野骤然开阔。

    极远的平野上,两个黑点般的马影正在移动。

    然而几乎同时,他们也望见了中军大营的兵马正朝着那两匹黑马紧追而去。

    赢宴耳力非凡。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他仍清晰地听见中军帐前传来江玉燕近乎癫狂的嘶喊。

    那声音里浸透的戾气与痛楚,足以令寻常士卒心脉震裂。

    赢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你不是自恃高明么?不是处处针对于我么?如今便让你尝一尝,何为至痛与至妄交织的滋味。”

    无情被他携着一路飞驰。

    她虽能猜出中军大营必生变故,却难以窥见全貌。

    在她与赵敏看来,最可能的情形便是江玉燕曾擒住赢宴,而他以某种手段脱身遁走,故而此刻才这般疾行,以防追兵。

    果然,赢宴这招移花接木奏了效。

    那两匹黑马径直朝周国方向奔去,引走了所有追兵的注意。

    待军士将马匹截住,又在四周反复搜寻,始终未见赢宴半点踪迹。

    率队追捕的王将军空手而归。

    帐中主位上,江玉燕面白如纸,目光僵直,仿佛经过一夜寒霜。

    她的手难以自抑地微微发抖。

    “废物……留你们何用?”

    她倏然抬手,一掌击在案上。

    案头一只茶盏应声飞起,携着骇人力道直砸向王将军头颅——顷刻之间,颅骨碎裂,王将军整个人向后摔出三丈有余,当场气绝。

    帐外肃立的其余将领与武者皆背生寒意,纷纷垂首战栗。

    “报——”

    一名传令兵自远处奔来,跪于帐门之外。

    “启禀江帅,宋国达摩国师遣其座下五程阳子前来赠药。”

    江玉燕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淬毒的箭矢射向帐外。

    “带进来。”

    陈阳子领着三十名僧人自远处缓步而来,行至军帐前齐齐驻足,合掌躬身。

    “阿弥陀佛,周国江元帅。

    我等奉家师达摩国师之命,特来呈上化解经脉佛气之药。

    家师有言,周宋皆为当世大国,以和为贵方能安民。

    前番误伤实属无心,还望元帅海涵,从此恩怨两消。”

    言毕,陈阳子掌心托起一只素白瓷瓶。

    如今这般谦卑赠药,理应受到礼遇。

    然而——

    当他双手奉上药瓶时,江玉燕只是静静望着他,眼中毫无波澜。

    三息过后。

    她侧首对身旁那位已达大宗师后期的女将淡声道:

    “全数斩了。”

    “什么?!”

    “将这些秃驴尽数诛杀,首级装入木匣送回宋国达摩手中。

    告诉他,我江玉燕此生与他,不死不休。”

    帐中骤然死寂。

    不仅少林僧众面色剧变,连周国一众将士亦心头震颤。

    陈阳子急声高呼:“江元帅岂可如此!我等乃宋国使臣,一片好意前来赠药——”

    “我行事向来如此。”

    江玉燕截断他的话,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想杀谁,便杀谁。”

    “阿弥陀佛!佛讲因果轮回,纵要取我等性命,也请元帅给个缘由!”

    “今日心情不佳。”

    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个理由,够不够?”

    四周将领侍卫皆垂首屏息,背脊渗出寒意。

    纵然满心疑惑,军令既下,无人敢置一词。

    女将长剑铿然出鞘。

    寒光如雪浪翻涌。

    不过十五次呼吸的工夫,三十名僧人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女将依命将首级装入木匣,遣快马直送宋国国师府。

    两名侍女捧着午膳悄步进帐,置于案边。

    江玉燕拂袖。

    “撤了吧,没胃口。”

    她起身走向内室,“我要歇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遵命,元帅。”

    江玉燕下达了新的指令——两万便衣精锐潜入宋、周两国,搜寻那个名字。

    “找到之后如何处置?”

    “杀。”

    “遵命。”

    她独自踏入内室,手掌重重压在丹田之处,运功催逼,试图将体内那股污浊彻底排出。

    一次,又一次。

    太多了,多得令她绝望。

    愤恨如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巴蜀西陲,山脚下的边陲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