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客栈后院的时候，悟能正蹲在井边洗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觉得活着的感觉还不错，至少比死了强。
沙小野坐在门槛上啃馒头，是悟净从街上买回来的。馒头刚出笼，热气腾腾的，她掰开一半递向国王，递到一半才想起来——国王是灵魂体，接不住。
国王看着那块白花花的馒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种没关系的意思。
琦玉从房间里走出来，防晒服拉链拉到顶，手里转着一个空可乐罐。他看了一眼沙小野手里的半块馒头，又看了一眼国王。
你吃不了东西？
吃不了。国王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闻得到味道，但碰不到。
那等你活过来再吃。
国王没有回答。能不能活过来，他自己也没底。
走吧。去皇宫。
悟能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手，悟净把月牙铲从地上拔起来。沙小野把那半块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国王飘在最后面——是的，飘。他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地，离地面大约一寸的距离，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气托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大门，他已经三年没有走出过这里了。不，不对，这不是他的门。他三年前最后一次看见的阳光是御花园里的阳光，然后就是井底的黑暗。
你能晒太阳吗。琦玉回头看他，你是灵魂体——
寡人也不知道。试试。
他穿过门槛——脚没有跨，身体直接穿过了门板的木头。阳光落在他的灵魂上，没有灼烧，没有疼痛，就是普普通通的阳光，穿过他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没有影子。
没事。走吧。
走吧。
出了客栈大门，街上的景象比前两天更萧条了。店铺开了不到三分之一，开门的那些也大多没什么生意。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偶尔经过几个都是低着头快步走，不敢跟任何人对视。墙角蹲着几个乞丐，面前摆着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国王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走了半条街，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麻烦，或者说，麻烦找到了他们。
一队官兵从街口转过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胖官员，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士兵。胖官员远远看见了琦玉一行，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光头和尚、猴子、猪头、红头发的大汉、一个小姑娘。他脸上的表情立刻从疑惑变成了确认，然后变成了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得意。
站住！
胖官员一挥手，二十几个士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长矛指向师徒几人。
本官接到举报，有妖人冒充和尚，在城中妖言惑众，图谋不轨！来人，把这几个妖人拿下！
悟能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琦玉。
师傅，他们说的是我们？
应该是。
我们怎么就妖言惑众了？我们昨晚一句话都没说就死了。
国王从琦玉身后走出来，站在那个胖官员面前。他以为对方会认出他，毕竟他穿着国王的袍服，虽然现在是半透明的灵魂体，但轮廓和五官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胖官员看了他一眼，目光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不是假装没看见，是真的没看见。国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阳光下，他的身影比刚才淡了一些。活人看不见他。
胖官员还在那里叫嚣。
本官再说一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琦玉挠了挠光头，看了悟空一眼。悟空耸了耸肩，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师傅，打不打。
打什么。他们是凡人。
那怎么办。
琦玉想了想，迈步往前走了一步。士兵们的长矛立刻抵了过来，矛尖离他的胸口只差几寸。琦玉没停，继续往前走。
矛尖刺在他的防晒服上，然后弯了。像是刺在了一堵墙上。
士兵们的表情同时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琦玉双手合十，然后猛地一拍。
啪。
一声巨大的掌声在街道中央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琦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撞在二十几个士兵身上。他们像是被一阵狂风迎面吹中，纷纷丢下长矛，捂着耳朵蹲了下去，有几个直接坐到了地上，两眼发直。
胖官员也被气浪掀翻了，在地上滚了两圈，头上的官帽滚出去老远。他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帽子也来不及捡，指着琦玉想说什么，但张了几下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吧。琦玉把登山杖往前一指，绕过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士兵。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胖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