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看着四周陌生的房间和月光，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透过手掌看见地面。他愣了一下。
寡人死了。寡人想起来了......寡人死了三年了。
琦玉没有催他。他靠在窗台上，等他自己缓过来。
国王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寡人叫乌承嗣。乌鸡国第十七代国君。三年前，不，算起来应该是三年零四个月前，寡人在御花园里被人推下了一口井。
谁推的。
国师。青灵子。
国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咬牙切齿。一种已经完全凉透了的平静。
他是寡人最信任的人。寡人登基十七年，从没遇见过比他更懂治国的人。他帮寡人理清了不少政务，帮寡人出谋划策，寡人把他当成了知己。然后有一天他请寡人去御花园赏花，说有一株昙花要开了。千年难遇的昙花，只在子时开一刻钟。寡人去了。寡人低头看花的时候，他站在寡人身后，把寡人推进了井里。
寡人死在水里的时候还在想，他推寡人的那一下，力道很稳，不是临时起意。他应该练习过很多次。
国王把脸埋进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一些。
寡人的魂魄被困在那口井里，出不来。井口被人封了，上面压了石头。寡人喊了三年，没有人听见。直到前几天，那个穿黑衣裳的长头发男人出现了。他自称无天佛祖。他说他能给寡人报仇的机会。寡人当时在水里泡了三年，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寡人只知道自己恨。寡人答应了。他往寡人身体里打入了三道来自异世界的法则，寡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世界，但那三道法则让寡人变成了一个怪物。寡人控制不了自己。
他让寡人在客栈里杀人，杀那些和尚。寡人不想杀。寡人看见那个小姑娘，她那么小，但寡人的手不听使唤。
国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琦玉看着他，没说原谅也没说怪他。他问了一句别的。
青灵子现在在哪里。
国王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光。
他在皇宫里。穿着寡人的龙袍，坐在寡人的金座上。三年了。
他是什么东西变的？
寡人不知道。他当国师的时候从没暴露过真身。但他能变化成寡人的样子，三年没有人发现，他应该不是普通人。可能是妖，可能是别的什么。寡人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寡人推进井里之后，站在井口往下看了很久。寡人在水里挣扎的时候，看见他的脸变了。不是人的脸，是一张青色的、长满鬃毛的脸。
是妖。
琦玉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地府。
悟能、悟净、沙小野三团灵魂被阴差引着，飘飘荡荡过了鬼门关。
沙小野是第一次来，好奇地东张西望。彼岸花开了一路，红艳艳的铺满了两边的河岸，在阴间的灰暗底色下显得格外扎眼。悟能倒是熟门熟路，当年他被贬下凡的时候走过这条路，只不过上次是被天兵押着，这次是自己飘着。悟净沉默着走在最后，他的灵魂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不止他一个，悟能身上的光芒更盛，像是体内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鬼门关前，牛头和马面正蹲在地上猜拳。
牛头抬头看了一眼新来的几团灵魂，然后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胳膊肘捅了捅马面。
老马，你看看那几个。
马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酒壶差点掉了。
那......那不是天蓬元帅吗？
还有卷帘大将。
旁边那个小姑娘是谁？
不认识，但跟着这两位爷一起来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牛头马面对视了一眼，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牛头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蓬元帅，卷帘大将，二位怎么有空来地府坐坐？
悟能翻了个白眼：你看我们像是来坐坐的吗？死了。
死了？！牛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谁杀的？
一个鬼王。别问了，带路吧。
牛头马面连忙把三人往奈何桥的方向引。走了没几步，马面忽然拐了个弯，把他们带到了桥边新开的一间小茶店里。
几位先在这里歇歇脚，喝杯茶。有事我们招呼。
悟能往店里一看，几张木桌，几条长凳，桌上摆着粗瓷茶碗，跟凡间街边的茶水铺子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店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孟婆汤掺茶里了？
马面嘿嘿一笑，没接话。
沙小野坐在长凳上晃着腿，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