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香烟袅袅,龙涎香的气味试图掩盖血腥味,却怎么也盖不住。
张玄端坐在龙椅之上,龙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几块深褐色的斑块。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戴冕旒,只是那么随意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已经紧急入宫,按照品级依次跪坐在两旁。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所有人都低着头,用眼角的馀光偷偷打量着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大殿正中央,跪着三排人。
左边,是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以及东宫和齐王府的幕僚将领薛万彻、王圭、魏征等人。
李建成浑身哆嗦,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滴在金砖地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李元吉比他还惨,整个人瘫跪在地上,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如果不是旁边的薛万彻不时扶他一把,他早就瘫倒在地了。
右边,是秦王李世民、秦王妃长孙无垢,以及天策府的内核班底。
也就是尉迟敬德、秦叔宝、程咬金、侯君集、张公谨、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
李世民依旧赤着上身,荆棘还背在背上,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痂,和荆棘的尖刺粘在一起,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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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玄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逐一扫过,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只有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在袅袅升腾,还有不知是谁的牙齿在打颤时发出的咯咯轻响。
终于,张玄开口了。
“朕昨日说,今日辰时,召太子、齐王、秦王入宫对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所有人心头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结果呢?朕还没传召,你们自己就打起来了。玄武门!皇城禁地,大内的门脸,被你们当成了什么?菜市口?演武场?”
没有人敢答话。
张玄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背上的荆棘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世民,你背的是什么东西?”
李世民抬起头,背上荆棘的尖刺随着这个动作又扎深了几分,但他的神情却平静了下来。
方才在玄武门外的那种惶急和绝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毕竟手下造反,他就知道完蛋了。
“回父皇。”
“儿臣背的是荆棘。儿臣……是来负荆请罪的。”
张玄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李世民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尖刺上。
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痂,但仍有几根刺得最深的荆棘还在往外渗着新鲜的血液,顺着脊背的沟壑淌下来,浸湿了腰间残留的衣料。
“请罪?”
张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平淡淡得象是在问今日吃什么菜。
“那你说清楚。你请的是什么罪?这玄武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他把一切从头说起。
从昨日甘露殿出来后回到秦王府,天策府众人的争论,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分析,长孙无忌最后那句“万一这是缓兵之计”。
然后是他如何在观音婢的劝说下决定搁置玄武门之变,如何连夜召集众人下令撤掉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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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真的已经下令撤了。”
他的声音忽然颤斗起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苦涩。
“可是今早儿臣起来,发现府中的人少了一半。敬德不在,程咬金不在,秦叔宝不在……马厩里的战马也少了好几匹。儿臣抓住一个亲兵问,他不肯说。然后……”
他转头看了一眼跪在身后的长孙无忌,目光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复杂的苦涩。
“无忌告诉儿臣,昨夜儿臣走后,他们又聚在一起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照旧。”
“等儿臣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行动了半个时辰。就是玄武门发生的事了。”
李世民低下头,额头再次触地。
“儿臣御下不严,致使天策府部将擅自行兵,围攻玄武门,惊扰圣驾。此罪一。
儿臣未能及时察觉制止,致使事态失控,太子齐王险些丧命。此罪二。
儿臣姑负了父皇昨日在甘露殿的承诺和信任。此罪三。”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变得更加低沉。
“儿臣……今日来,就是来领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