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你,草莓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长着翅膀的小猪。
“第一天表现不错,”他说,语气难得的正经,“没晕过去,没被影子抛弃,没被绿萝堵门,还让伊莱恩主动给你递了饼干,比我预想中好太多了。”
“……你的预期到底是有多低。”
“上个月那个实习生是哭着爬出走廊的。”
“……彳亍吧。”
“好好休息,”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你一眼,“对了,那个管理员的事,特蕾普是个好人,她做的一切都有她的理由。
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时候不到。”
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和他身边那团重叠的影子一起。
宿舍的门在你身后自动关上。
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里的平板屏幕自动亮起,你才注意到“特殊注意事项”的档案夹上多了一个小红点,显示有新内容。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但这次你看清了全文:
“不要试图回忆你不该记得的事情。”
你把平板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柔软的床铺上。
天花板的灯光柔和,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你自己的呼吸声。但你的心跳很快,快到几乎要撞破胸腔。
你不记得的事情,神在看着你。
米歇尔。
那个推荐你来到这里的名字,那个在所有人名单里都不存在的名字,那个特蕾普听到之后和赞德交换眼神的名字,那个让小黑洞说“你回来了”却“不记得了”的名字。
你想不起任何事。
但你忽然觉得很痛,痛得莫名其妙,痛得眼眶发酸。
那种痛不在任何具体的器官里,像是渗进了骨缝深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埋了不知道多少年,忽然在这一刻被什么拨动了。
你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你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那个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像有人在哭。
然后你就睡着了。
在梦里,你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和七个站在星空下模糊不清的身影。
其中一个转过身来,朝你伸出了手。
你拼命想看清那张脸,但你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有那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叫着你。
“不要走。”
“求你了。”
“不要走……”
你在梦里伸出手去够那只手,却永远差了那么一寸。
第二天是毫无征兆地到来的。
你醒来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缕苍白的晨光,落在被子上,像一道还没来得及上锁的边界。
枕头已经干了,但眼角还残留着某种涩意,仿佛你在梦里哭过很久,而身体替记忆记住了这件事。
平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是你昨晚扣过去的姿势。
你没有立刻去翻它,而是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盆绿萝发呆。
它还是二十厘米,没长高,没堵门,没在夜里偷偷开出一朵不该存在的花。
你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本身就很荒唐,你才来了一天,就已经把“绿萝没有变异”当成值得庆幸的事了。
洗漱的时候你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脸色还行,眼睛下面挂着的黑眼圈不算太重,和昨晚的情绪浓度不成正比。你对着镜子拍了拍脸,说了句“月薪一百万”,然后就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赞德来敲门的时候你正在试图把制服领口的扣子系好。
门一开,他那张挂着标准化幸灾乐祸笑容的脸就探了进来。
“哟,早上好。”他说。
“早上好。”
他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你两眼,目光在你眼角停留了半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撒谎。”
你没接话,他也没追问,只是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递了过来:“特蕾普让带的早餐,说你第一天正式上手,别空着肚子,她去交接工作,让我先带着你。”
纸袋还是温热的,你打开看了一眼,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三明治和一瓶汽水,和你在原本的世界里从便利店买到的没什么区别。
但这个温度让你觉得有人在认真对待你,以一种你不完全理解的方式。
你咬了一口三明治,忽然想起档案里牧喜欢汽水,那瓶冒着气泡的饮料在你手里轻轻晃了晃,折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
“今天的安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