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向了站在议事厅中间的雷震。
就一眼。
雷震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呼吸骤停了半拍。
那股压迫感不是精神攻击,是纯粹的元力差异,对方的能量场铺天盖地地碾压过来,像一座山压在一根火柴上。
“就你?”派厄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砸在耳膜上嗡嗡地响。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算不上威胁,更多的是一种被浪费时间的烦躁。
就像一个人被派来处理一件他觉得根本不值得自己亲自跑一趟的差事,偏偏还不得不来。
“是我。”雷震微微欠身,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天使大人远道而来,雷王星已经备好——”
“闭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派厄斯之矛擦着雷震的发丝掠过,将他身后的墙壁猛然炸开一个破洞,派厄斯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毫无乐趣可言的例行公事。
“归不归顺?”
雷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支矛擦过他耳侧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金属表面残留的灼热温度,像是被太阳舔了一口。
背后的墙壁发出碎裂的声响,碎石滚落到他脚边,他没有低头去看。
“啧,快点。”
派厄斯不耐烦的催了一遍,手里的派厄斯之矛已经开始变大,准备开始下一发投掷了。
雷震深吸了一口气。
“雷王星,”雷震没有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愿归顺神使麾下。”
派厄斯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极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大概可以理解为“这趟差事总算没有更麻烦”的程度。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雷震,在议事厅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这一扫本来只是习惯性的环境确认,但就在他的目光扫过某个方向的时候,停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雷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顺着派厄斯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那是他放信物的地方。
那个东西被他贴身收着,但刚才派厄斯那一矛的气浪撕裂了他的外衣,藏在衣襟内侧的信物露出了一角。
派厄斯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也没有给雷震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走上前。
每一步都让地面的裂纹扩大几分,每一步都让雷震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雷震下意识地往后退,但他的退避在派厄斯面前毫无意义,派厄斯的速度比他快了太多。
几乎是在他后退的瞬间,派厄斯之矛的矛柄已经横了过来,抵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雷震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柱子,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和胸前的灼热形成了两个极端。
派厄斯戴上眼镜,眼前视线顿时清晰。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雷震衣襟内侧露出的那个东西上,一只手压着矛柄不让雷震动弹,另一只手直接探了进去,把那个信物拽了出来。
动作粗暴,没有任何顾忌,像是一个人在拆一件不重要的包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就一眼。
整个议事厅的气压变了。
空气里弥漫的那层略显暴躁的元力骤然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膨胀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派厄斯体内炸开了。
他周身环绕的元力波动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新的量级,墙壁上本就摇摇欲坠的装饰画终于彻底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雷震离他最近,那股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派厄斯认出了那个信物。
他当然认得出来,那上面的气息他不会认错,化成灰了都不会认错。
他原本还能压抑的怒火,在看到这个信物的瞬间,被点燃了。
怒气在一瞬间炸开。
就像是有人往他体内那座一直在冒烟的火山口里丢了一颗炸弹,所有的岩浆在同一时刻喷薄而出。
他周身的空气扭曲得更加剧烈了,那股烧灼感已经不只是“让人不适”的程度,而是切切实实地开始灼烧周围。
派厄斯抬起头。
他看向雷震的眼神完全变了。
刚才他看雷震的眼神,是一个不耐烦的使者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凡人,冷漠、敷衍、居高临下。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看雷震的眼神,是一头闻到了熟悉气息的野兽看一个知道秘密的人。
一双赤瞳里杀气腾腾。
矛柄压着雷震胸口的力道又加了几分,雷震能听到自己肋骨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