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端起空了的酒杯假装喝酒，送到嘴边才发现杯子里什么都没有，又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放回去。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你看着他那副“我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的窘迫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蜡。
约四十岁的雷皇，这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谈判桌上跟神使拍桌子都不带眨眼的，结果在你面前连句稍微肉麻一点的话都要当场后悔，这反差属实有点可爱。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你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
毕竟在他眼里，你还是当年那个把他从魔兽嘴里捞出来的天使大人，外貌没变，语气没变，连塞糖的手法都没变。
而他现在已经四十岁了，经历过权力更迭、战争洗礼、亲人离散，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雷皇变成了一个沉稳内敛的掌权者。
但在你面前，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变成当年那个被你摸了脑袋就不敢动的少年。
这种情绪，你不打算戳破。
“小雷。”你叫他。
他抬起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说，语气温和而笃定，像是在安抚一头终于肯卸下铠甲的狮子。
“雷王星在你手里强盛，你的侄子们被你教得很好，雷蛰那孩子在外面提起你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你已经不是需要我来救的小孩了，你是值得我专程来商量对策的盟友。”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树冠上的叶子又落了好几片，久到石桌上那瓶朗姆酒瓶口的呜咽声从低到高又归于平静。
然后他站起来，绕到你面前，弯下腰，把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你面前。
“之前就想找机会给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你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
巴掌大小，深紫色的丝绒盒面，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怀表。
表壳是银灰色的，表面刻着一道极细的雷电纹路，纹路的工艺很精细，看得出是雷王星皇室工匠的手笔。
你拿起怀表翻到背面，发现背壳上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字迹刚劲有力，是你的名字首字母“yn”。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道具「雷震的怀表」。
该道具可随身携带，并无特殊用处。隐藏成就已解锁——「终于安静下来的心房一角」。】
【「终于安静下来的心房一角」没有争吵，没有告别，没有停留，只是时间停在了某个普通的日子，像一根弦慢慢松下来，直到有一天，不再响】
你打开表盖，表盘内侧嵌着一张极小的照片，是你和他的合影。
似乎你救他那次留下的照片，你本意是让雷震记得这次惨痛的经历，下次可以小心点。
记是记得了，没想到这照片还有被做成怀表的风险。
表针还在走，发出极细微的、有规律的嗒嗒声，每一下都精准得像是心跳。
“自己做的？”你抬起头看他。
“嗯。”雷震已经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上，姿态恢复了那种雷皇特有的稳重。
但指尖在另一只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修了很多遍，齿轮总是对不齐，以前那款不行了，表身老化了。”
你把怀表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紫绒的触感温润柔软，指尖能感觉到盒面细微的磨损痕迹，大概是被他反复摩挲过很多次才决定送出手的。
“谢谢。”你说，把盒子收进背包系统的珍贵物品栏，和其他人送的东西放在一起。
“我会好好收着的，下次见面的时候，让你检查有没有弄丢。”
雷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松了口气，但至少他的手指不再敲另一只手的手背了。
“那块怀表里有单向主动定位器，如果你遇到麻烦需要人手，就按下表冠三秒，我会知道你在哪。”
他说这话的语气非常自然，不过你还是看出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然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我未必打得过你的对手，但雷王星的情报网可以第一时间给你提供支援。”
“知道了。”你没有跟他客气，也没有说什么“你不必如此”之类的客套话。
雷震这个人，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而他送出去的每一件东西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不会做多余的事，也不会说多余的话。
你不接受才是对他的辜负。
你重新端起桌上的酒杯，发现里面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