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你,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深潭底部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到水面就被压了回去。
“我老了,”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用不着这个了。”
他的手指还搭在杯壁上,指节分明,皮肤上有些细密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来的,不深,但足够清晰。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时光仔细打磨过的,沉稳、克制,每一道线条都被磨得恰到好处,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但你看过他当年的样子。
稚嫩,天真,聪明,还很有少年气。
而现在,那个少年就坐在你对面。
他变了很多,个子拔高了一大截,肩膀宽了,下颌线从当年的圆润变得棱角分明,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他的坐姿很稳,稳得像一座山,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被岁月和阅历反复淬炼过的厚重感。
唯独那双紫色的眼睛没变,还是那个颜色,还是那种光。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目光从你脸上扫过,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没有多做停留。
不过,你看了眼他的头标,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好了,我看你年轻着呢,糖还是收下吧,可以给家里的小辈吃。”
你把糖霸道的往他手里一塞,摆出一副“你要拒绝我吗?”的神情。
雷震无奈的收起糖果,对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哎呀,真是霸道的天使大人,看来不得不收下了。”
“而且天使大人特意跑一趟,总不只是来送糖的,你找我,是因为之前约定好的那件事吗?”
这句话一出来,庭院里的气氛就从“长辈和晚辈聊家常”切换成了“两个知情人在交换情报”。
你把酒杯放下,收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换成了一个认真的、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神色。
“对,派厄斯快出来了,他在漂流星关了这么久,出来之后一定会找人算账。
他的脾气你大概也有所耳闻,属于那种‘有仇必报、没仇也要找点仇来报’的类型。”
你顿了顿,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而神使那边最想借他的手除掉的目标,你猜是哪个星球?”
“那还有谁。”雷震的声音不重,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除了雷王星,还有谁是神使既想除掉又不方便自己动手的。”
你点点头,这位雷皇对局势的判断力果然不需要你多费口舌。
神使对雷王星的忌惮由来已久,作为少数几个敢公开对神使强权说“不”的星球,雷王星在神使的名单上大概早就被画了好几个红圈。
只是碍于雷王星的军事实力和雷震本人的威慑力,祂们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和时机。
现在好了,派厄斯马上就要从漂流星出来,一个被关了几十年的战斗狂、原初天使里战力天花板的存在。
只要给他一个方向,一个理由,他就会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不用导航也能精准命中目标。
“我得到的情报,祂们打算把雷王星包装成‘需要被清理的不稳定因素’,至于怎么包装,目前还不清楚。
但以祂们的惯用套路,无外乎就是‘凡人挑衅神使’‘包庇非法势力’‘拒绝配合’这几条,不管哪一条,只要沾上,派厄斯都不会多想。”
当然,派厄斯听不听,那就看神使们的本事,至于派厄斯来之后的事……希望他当初给你的信物,能成为这个星球存活的最后希望。
你继续说,语速不快,一边说一边观察雷震的表情变化。
雷震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沉默了大概几秒。
“所以你是来提醒我的,还是来跟我商量对策的?”
“都有。”你坦然地看着他,“提醒是我们很早就拟订好的约定,只是我如今来履行了。
商量对策是因为……说实话,雷王星目前的战力,就算加上你,正面扛派厄斯的结果大概不会太好看,这想必不用我多说。”
你说得很直白,直白到雷震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没有生气,也并不感到冒昧。
“所以我们要和他谈判,并示弱?”
“嗯哼,牺牲是不必要的,与其付出惨烈的代价得到一个不美好的局面,不如在其中谋取利益,寻找渗透的机会。”
雷震思考了一下,提出了另一个可能:“若是那位天使不肯放过我们怎么办,毕竟,他脾气似乎不太好。”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