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德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看似到处都是破绽的一剑其实是陷阱，因为你的手腕一直在微调角度，剑尖的轨迹看似平缓，实际上随时可以在任何一个点突然变向。
如果格瑞真的去抓那些“破绽”，他会发现那些破绽在你出下一剑的瞬间全部消失，而他的剑已经收不回来了。
格瑞没看出来，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动。
他的直觉救了他。
你的慢剑递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加速，从格瑞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角度切入。
从下方，从他的防御死角，木剑的剑尖点在他的手腕上，力道控制得分毫不差，刚好让他手指一麻，木剑落地。
“第一分。”菲利斯说，尾巴在地上轻轻拍了一下。
观战区安静了整整两秒。
“从下方上来的。”雷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紫色的眼睛里映着你的身影，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某种若有所思的认真。
格瑞弯腰捡起木剑，手指活动了两下，抬头看你。
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但带了点在你面前才会出现的表情变化，有些疑惑和好奇的看向你。
“刚才那一下，”他开口，“我看不到你的发力点。”
“因为我没有固定的发力点。”你把木剑在手里转了一圈，用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正常人的剑招是从某一个位置发力，肩膀、手腕、腰部，力量沿着一条路径传到剑尖。
但如果你把整条手臂当成一个整体来用，就不存在固定发力点，任何角度都可以变向。”
你顿了顿，换成更简单的说法：“你别只用手腕，要用手肘和肩一起控剑，就像写字不是只动手指，要动整只手。”
格瑞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赞德在一旁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你还会教人了？”
“我一直会教人，你看不懂肯定是你太笨了。”你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艾蒂和埃尔同时发出一声“哦——”，雷蛰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很难判断是不是在笑。
“再来。”你对格瑞说。
雷蛰站在观战区的最边缘，背脊挺得笔直，紫色的眼睛始终没有从你身上移开。
他看完了你和格瑞整场对练的全过程，从你第一剑轻描淡写地带偏格瑞的全力突刺，到你用那记慢剑设下陷阱、最后从下路破防的变速一击。
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很认真，认真到旁边的赞德已经换了三个站姿、抓了两次头发、打了半个哈欠，他的姿势却一动没动。
“她的剑，”雷蛰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问旁边的赞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的剑没有固定路数，每一招都在变，但是变招之间没有割裂感，像是所有的变化都是同一招的一部分。”
赞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他之前被雷蛰无视了好几次，本来想端着师兄架子不主动搭话，但雷蛰主动开口问他问题，这就另当别论了。
“你现在才看出来？她跟我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每次你以为抓住了她的规律，下一剑就变了。
最可气的是她连呼吸节奏都能变，你想通过呼吸来预判她的出招也做不到。”
“呼吸？”雷蛰微微皱眉。
“对啊。”赞德终于等到有人愿意认真听他分析，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把木剑往地上一插，比划着说起来。
“你注意看她每次出手前的吸气，正常人深呼吸的时候就是要发力了，但她不是。
她有时候深吸一口气然后轻描淡写地递一剑，有时候憋着气连刺好几剑，节奏完全打乱，我试过好几次想靠呼吸来预判她，发现根本没用。
后来我问她，她说这叫‘捉摸不透’。”
“……捉摸不透。”雷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重新落回场上。
你正在给格瑞示范那个“不用手腕用整条手臂控剑”的动作，木剑在你手里从慢到快、从直到弯，剑尖在空中画出流畅的弧线。
格瑞跟着你的节奏模仿，动作还不太连贯，但每一次调整都比上一次更接近你的轨迹。
炎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两个男孩身后。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存在感很强，赞德和雷蛰几乎同时察觉回头，又被他不容置疑地摆摆手叫停了。
他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到格瑞身上，又从格瑞身上移到你身上，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菲利斯，”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廊下的猫师父说，“那个龙崽子的剑法，是你教的？”
菲利斯的耳朵转了转。
“不是，我还没来得及教她多少剑术，这几天主要练的是体能和基本功，剑术只纠正了几处基础动作，她说有些是从家里带来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