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冲击,任何提前知情都无法完全消解。
但她的难过不是演给神使看的,她不在乎神使怎么看。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这一部分真实的情感,然后把这份真实,转化成接下来推动计划的力量。
她收起了翅膀,转过身,面对着残存的骑士团和天使们,开口安排撤离和善后事宜。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按她说的去做。
没有人注意到她转身时唇角那一下极轻微的颤抖,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安排完所有善后工作之后独自走回了战场中心。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焦黑的痕迹,那些光尘曾经落下的地方。
她的背影在所有幸存者眼里是一个强忍着悲痛、不愿在人前落泪的战士。
没有人知道她在站的那段时间里,正在做什么。
她其实是在用极微弱的感知波动确认埃尔的状态,确认他的平安,确认他的力量虽然剧烈波动但仍在可控范围内,确认计划的第二步已经顺利完成。
然后她闭了闭眼睛,把所有的担忧和心疼都压回去。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知道神使会来找她。
家人和创世神的离去,给千百年来极少品尝到痛苦的滋味的其他天使都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艾蒂奔波在寻找埃尔的路上的同时,还会去安抚因此感到痛苦的特蕾普和牧。
两位天使表面都很稳定,可藏不住的愤怒和无助偶尔会在她们的言语里泄露几分。
派厄斯那边,艾蒂没有靠近,倒不是她不想过去,而是漂流星被创世神下了禁制,她无法靠近。
不过想来,派厄斯也绝对不好受,现在肯定在漂流星里面使劲闹腾。
几天后,神使的召令就通过正式渠道下达了。
神使在战后对各个星域进行了一遍系统性的扫描,在玳瑁星检测到了异常的黑暗力量波动,波动特征与战场上埃尔堕落时留下的能量信号高度吻合。
他们判定埃尔已经成为不稳定因素,需要派遣原初天使前往调查并执行裁决,裁决派遣令直接送到了艾蒂手上。
艾蒂站在众神之座里,表情平静而冷淡。
裁决宣读完裁决内容,要求她前往玳瑁星,对堕落天使埃尔进行审判,必要时启动圣裁毁灭整颗星球以绝后患,之后等待她的回应。
艾蒂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无法遏制的愤怒,但不太成功。
“你们到底把天使和凡人的命当做什么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怒气还是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来。
“回答我,德瑞克斯。”
她没有提他们从战场中途离开的事,想保持最后的体面。
德瑞克斯沉默片刻,没有给出回答。
其余几位也无意和怒气x的艾蒂较劲,等待德瑞克斯的回应。
“……炽天使,这只是为了保存黯天使最后的体面罢了,你难道就想看到曾经的家人沉沦在黑暗的痛苦中,伤害他曾经保护的凡人吗?”
艾蒂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一截。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家人’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死的是我的妹妹,失踪的是我的弟弟,你们还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和我说风凉话,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同事。”
艾蒂的攻击力有些强,几位神使沉默片刻,一时间没人敢开口。
光明神使风隧沉默片刻,还是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开口,“缘天使的牺牲,我们都对此感到遗憾,但黯天使,他的情况很危险,即使我们不对他进行审判,他是否能在黑暗的侵袭下存活太久,我们尚未可知……”
“是啊,黑暗力量的侵蚀之快,想必你也见过,天使之中,只有你暂时可以自由行动。将他带回来也好,审判也好,这件事我们不可能放着不管。”
“炽天使,离开战场也并非我们之愿,缘天使的牺牲也不会毫无意义,我们会让凡人记住她的。”
艾蒂这越听火气越往上窜,差点当场就把“炽翼流星”一亮,一箭给这几个破垃圾桶“送回老家”。
她硬生生憋了好几口气,把翻涌的火气按下去,才重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接了这活儿:
“我去把埃尔领回来,你们最好给我安分点,别在背后玩什么花花肠子。”
撂下这句狠话,艾蒂甩着袖子,气鼓鼓地转身就走,留下安静的众神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