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皮姆的语气异常平静,和刚才那瞬间的激动判若两人,“洛林来了。”
助手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当然知道洛林是谁,也知道会长这些天的施粥和免费药剂到底是在为谁铺路。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看到一座几百迈克尔的移动城市踏着雪原朝自己走过来,那种冲击力完全不是理性分析能消化的。
皮姆却没有给他太多恐慌的时间。
“把锦旗重新装裱一下,用最好的材料。然后再找人造一尊洛林的全身像。”
助手愣了一下:“装裱?”
“对。然后找人誊抄一份粥棚的施粥记录,每天几点开始几点结束、用了多少粮食、惠及多少人、每个人的名字和手印,全部整理成册。”
皮姆的语气越来越快,但条理清淅得象在宣读一份准备了很久的计划书。
“再去把那几个社区头目请过来,不用跟他们说太多,就告诉他们,协会施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洛林少爷在离开霜狼城之前亲自下达的指令。”
助手彻底懵了。
“洛————洛林少爷的指令?可是明明是您”
皮姆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做了什么不重要。”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不怎么烫的药草茶抿了一口,“重要的是,当洛林踏进霜狼城的时候,下城区的上万号人得知道,他们这些天吃到嘴里的每一口粥,都是洛林的恩情。”
“协会只是替洛林少爷跑腿的。我皮姆只是替洛林少爷办事的。功劳是他的,仁义是他的,锦旗上的每一个手印,都是替他攒的。”
助手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阵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终于,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个盘旋在脑子里很久的问题。
“会长————您不觉得,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刻意了?”
皮姆挑了一下眉毛。
“我的意思是,”助手斟酌着用词,“洛林少爷如果真的打回来了,成了新的霜狼城主,他看到我们这些举动,会不会觉得————我们太谄媚了?”
“太谄媚?”
“就是————太过了,太明显了。这种讨好的痕迹一眼就能看穿,万一他反感这种做派,觉得我们不真诚,反而对我们留下坏印象那不就适得其反了吗?”
“小伙子。”
皮姆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你对人性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助手没敢接话。
皮姆伸手从桌上拿起那面锦旗,摊开看了一眼,又叠好放回去。
“你以为上位者讨厌谄媚?”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恰恰相反。”
“每一个坐在上面的人,当他看到底下的人在讨好自己的时候—一哪怕那种讨好明摆着就是冲着利益来的,哪怕那种谄媚糊了一脸一眼就能识破一他也不会反感。”
皮姆竖起一根手指。
“他反而会觉得你这个人很懂事。”
助手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皮姆看出了他的困惑,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壁炉前伸出手烤了烤火。
“我给你讲个事儿。”
“我十六岁那年在黑铁城的炼金工坊当学徒,我师父是个脾气暴得不行的老头子,动不动就骂人。”
“工坊里五个学徒,个个都怕他,只有我天天给他端茶倒水、捶背揉肩、逢年过节还自掏腰包给他买酒。”
皮姆扭了扭手腕,似乎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其他学徒都笑话我,说我溜须拍马恶心人。我师父也不是瞎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我讨好他是有目的的——我想学他那套独门的合金配比。”
“但你猜结果怎么着?”
助手摇了摇头。
“最后那套配方只教给了我一个人。”
皮姆回过头,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温暖的色调,“其他四个学徒全空着手出师了。”
“你说我师父不知道我在拍马屁?他知道。”
“但人就是这样,你把姿态放低了,把尊重给到位了,哪怕对方心知肚明你另有所图——他也会在心里给你记上一笔。”
皮姆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几十年摸爬滚打磨出来的沉稳。
“因为讨好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向上位者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助手下意识追问。
“我认你。”皮姆吐出三个字,“我承认你比我强,我承认你是老大,我心甘情愿把自己放到你下面去。”
“上位者要的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