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果园那边吹过来,带著青杏的涩和未熟葡萄的酸,混在烤羊肉残留的香气里。
不冲,淡淡地绕著院子转。
桌上的餐具已经收拾好了。
现在放著一盘花生毛豆,几碟切好的哈密瓜,西瓜,菠萝蜜之类的水果。
半壶凉好的杏皮水。
靳楚惟开了一瓶干红,正在醒酒器里慢慢地转著深红色的液体。
酒香从瓶口飘出来,和葡萄叶子的味道缠在一起。
梁晚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了家居服,奶白色的棉质睡裙。
外面披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散在肩上,还带著刚洗过澡的潮气。
她走到葡萄架下面,在靳楚惟旁边坐下来。
男人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温柔:
“两个小调皮睡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对面藤椅上的婆婆,“嗯,今天玩累了,洗完澡就睡了。”
温若筠手里端著一杯刚倒好的干红,晃了晃杯子,酒液掛在杯壁上又慢慢滑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深处那棵核桃树上。
树冠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一把撑开了就收不回去的大伞。
她白皙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著圈,指甲碰著玻璃,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梁晚辰看了她几秒,想起她晚上欲言又止的表情,轻声开口: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温若筠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你们的大哥,”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要跟少华在国外领证了。”
靳楚惟的手指在老婆肩膀上方,明显停顿了一下,一脸惊讶:“大哥”
梁晚辰没有动,安静地等著婆婆的下文。
温若筠把杯子放在桌上,两只手捧著她,拇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语气落寞道:“他说要在那边办个小型的婚礼,不邀请我们。”
“还说我们不同意这事就不给我们添堵了,让聿深做代表就行。”
“我是他亲妈啊,他结婚都不准备请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紧,像一根被慢慢拧著的弦:
“我回他什么呢?我回什么都不对。”
“我说你跟少华结婚吧,我心里过不去。”
“可我如果说不同意,他那个人,从小到大想做的事谁拦得住?”
“那您心里是怎么想的?”梁晚辰的声音很轻,神色透著安抚。
温若筠抬起头看著她,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我心里怎么想?我心里乱得很。”
“我知道他不容易,我也知道少华这些年为他付出了多少。”
“可是晚辰,你站在妈的角度想一想。
如果你养了四十年的儿子,从小到大什么都优秀,什么都拿得出手。”
“最后他告诉你,他要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你心里那道坎,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吗?”
梁晚辰没有急著说话,把杏皮水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妈,您对大哥这事,心里这道坎我理解。”
“我不用跨过去,我光是站在旁边看著,都能感觉到它有多高。”
她顿了顿,又道:“可是妈,您今天在阳关也看到了。”
“戈壁滩上那些城墙,当年修的时候多高多厚,现在呢?”
“风沙吹了一千年,该塌的塌了,该平的平了。”
“再高的坎,也经不起一直吹。”
温若筠看著她,眼眶更红了,唉声嘆气地:“晚辰,你不懂妈的心。”
“其实他私底下跟少华在一起,我也可以接受。”
“我也不指望他再结婚生子。”
“可如果要承认少华是我们霍家的儿媳妇,我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而且,你爸你爷爷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靳楚惟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收回来,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妈,大哥跟少华的事,其实您心里早就知道了。”
“不是今天才知道的,是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温若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您之所以今天这么难受,不是因为大哥要跟少华领证这件事本身。”
“是因为大哥说了那句话,说不邀请我们,说不给我们添堵。”
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