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一)
侯爷心事重重的进了府。

    “侯爷,灵州回京路途遥远,一路奔波可是乏了?”老管家低声问。

    “嗯。”陆云征不欲多言,抬眼扫了一圈簇新的宅院,末了挥手摆了摆,吩咐那些杵在院里的仆从散去。

    老管家看着他独自往寝院去的背影,满脸愁思的问陆锋:“侯爷怎么了?”

    陆锋不知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只得一脸莫名的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老管家四下看了眼,又悄声问:“灵州被诛的......可是当日在府里借住过的那位凌姑娘?她......怎么会是......”

    陆锋闻言眉心蹙起,低声道:“此事往后万不可在侯爷面前提起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陆云征一头扎进卧室,直睡到晚膳时分,陆锋来请他才起身。

    陆锋进了门,将房中的灯点亮,转头便看见他面色深沉的坐在榻上,眼下的乌青似又重了些。

    “侯爷,可是睡得不好?”

    陆云征沉沉的应了声,兀自起身更衣。陆锋候在门外等,低声问他:“属下去请大夫过府瞧瞧吧。”

    陆云征这段时日里,经常会做梦,梦里总是那个消散于烈焰之中的绯色身影。每每从梦中惊醒,心口处总是会有些闷痛。回京路上,军医也看过好几次,都说没什么大碍。恐是他忧思过重才致失眠多梦。

    可若问为何从前没这毛病,却是没人答得上来。一副副安神助眠的苦药汤子灌下去,半点效用也没见到。

    今日进城之时,城楼上那个女子身影,究竟是不是真的......

    “侯爷...?”

    陆锋没等到他的话,小心地唤了一声。

    陆云征回过神来,吩咐道:“算了,时候也不早了,明日再说吧。”

    老管家已在堂中带着人布好晚膳,到底是陆云征回来的第一天,晚膳备的精细了不少。只是陆云征似是胃口不佳,草草的用了点便独自去了廊下饮酒。

    昭京城中虽不似露微山顶寒凉落雪,但到底已是入了冬,夜里的冷风刮过也是透骨的寒意。陆云征靠坐在廊下,一杯接一杯的饮下微热的酒水,可胸腹间的温热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头的凉意与愁苦。

    月过中天,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陆锋才将带着些许醉意的陆云征扶回了卧房。

    也不知这酒,会不会比那些苦药汤子靠谱些。

    次日大早,宫里便来了人传旨。

    陆云征不日便要带人前往西南松洲一处名为合阳的小城镇。

    松洲与封州同属西南,但却相隔甚远。即便陆云征曾在封州驻守数年,对松洲却也是知之甚少。而这合阳城,更是少有听闻。

    昭京这边获知的消息只道城中连月来屡次出现有人先是行为异于往常,尔后不久便离奇身亡的事情。州城的府衙追查无果,只得报了上来。

    陆云征对着搜集来的卷宗,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忽然,管家急匆匆捧了个锦盒来寻他,说是国师着人送来了一份礼。便是他手上这个乌色暗纹的锦盒。

    陆云征拧眉接过那盒子,却并没有立刻打开。

    当年季越说凌芜是巫族妖女,是昭京剜心案的幕后凶手,陆云征虽有怀疑,却终是因着自己的私心压下了。是以凌芜的身死,他做不到问心无愧。

    有北海之行的人骨灯笼在前,陆云征对季越送来的东西,心里也存了几分抵触。

    老管家等在一旁,却见他家侯爷对着那盒子眉头紧皱,一动不动,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侯爷...?”

    陆云征眼底划过一丝坚决,又将盒子递回老管家手里,低声吩咐:“从库里随便选个回礼,这个盒子直接收进库房锁起来吧。”

    老管家虽不解,但看陆云征神色不虞,便只答应着退下了。

    隔了两日,陆云征便领着陆锋等人奔赴合阳城。

    远在西南的合阳城里,却是在他们赶到前,又死了一个人。

    连着三个月,这座小城已经陆续有十数户人家门前挂上了白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