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二)
    入冬之后,天黑的总是格外快。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絮簌簌飘洒,陶家院儿里那株老梅树的枝桠上很快都积上了雪,偶有枯枝不堪重负,寒夜之中便会响起“咔嚓”的断折声响,倒是惊扰了屋里埋头苦读的陶齐志。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朝手心哈了口热气,借着这点热乎儿使劲搓了搓有些发僵的双手。

    书案上的灯烛倏地晃了一下,整间屋子都暗了几分。陶齐志打眼看过去,才发觉这根蜡烛已经快燃尽了。他拍打了几下僵冷的下肢,起身去箱笼里取了支新烛,这是母亲今日刚采买回的。

    陶齐志替换下那截短茬,将新蜡烛点上,屋里瞬间亮堂了不少。他重新坐在书案前,继续翻看读了一半的书,外头的风雪已经停歇了,一时间只听得见他翻看书页的沙沙声。

    自用过晚膳后,陶齐志便一直在自己这屋里看书,眼下夜已渐深,陶母也已睡沉了。许是长时间的专注,他的双目不觉有些酸胀,陶齐志抬指轻轻揉了揉。

    烛光映照下,墙上的影子也随他而动。

    只是在他没发觉的时候,身后墙上黑黝黝的影子渐渐多出来了一个。

    陶齐志闭目揉按着眉心,疲乏缓解了不少,正欲继续用功之时,他整个人却忽然定住了。

    须臾,他又动了。

    却见陶齐志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再一抬眸,眼底似是有黑气弥漫,在那瞬间,他的双目竟如漆黑的空洞一般。只是很快,又一切如常。

    而适才墙上那多出来的黑影,业已消失。

    二更一过,陶家最后那点光亮也灭了。

    卢氏今日一早起来便觉得儿子像是转了性子,就拿这会儿来说吧。

    素日里,陶齐志是最不喜出门的,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关在房里念书。卢氏的丈夫早些年因病而逝,大女儿前年也嫁去了隔壁县里,家中便只剩下她与儿子陶齐志。

    卢氏与亡夫都未曾念过多少书,自然也希望儿子能读书入仕,有个好前程。而陶齐志呢,也确有几分聪慧,在城里的私塾里颇得夫子青睐。卢氏心疼他读书辛苦,家中杂事从未让他插手,将陶齐志养成了从不关心外事的性子。

    只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卢氏早起欲往厨下烧早饭的时候,正好撞见陶齐志拎着早点推门进来。

    “二郎,今日怎的起这么早?”卢氏几步迎上他,惊讶的问:“你...这是外出了?”

    陶齐志将手里包着油纸的包子递给卢氏,笑道:“今日醒的早,看外面风雪也停了,便出门走动走动。”

    卢氏看看脸带笑意的儿子,又低头瞧了眼微微冒着热气的包子,心中有些又惊又喜。

    往日里,陶齐志是个寡言少语的,就连对她这个亲娘话也不多,更别提早起出门给家里带吃食了。卢氏心底那点子惊疑到底被儿子突如其来的孝心盖过了,喜滋滋的引着陶齐志去厨下用早膳。

    米粥是昨天夜里便在灶上预备着的,这会儿已是温热,恰是方便入口的温度。卢氏取出碗碟,盛好米粥,又将油纸里的包子摆进碟子里,等将这些放好在桌案上,才招呼窗边的陶齐志过来吃。

    母子俩相对而坐,安静的用着简单的早饭。

    “娘,适才我出去,听说了一件事......”

    卢氏正低头喝粥,却听陶齐志忽然提起了城里前几日出的那桩怪事。

    “是何家那事儿吧?唉...何大夫也是可怜...”卢氏放下碗筷,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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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口中的何大夫是城中仁心医馆的老大夫。这位何大夫,年逾五十,家中还有一女,名唤何芝。

    何芝是何大夫的独女,从小便跟着父亲学习医道药理,合阳城里的人都笑称这仁心医馆往后必是要交到何芝手中的。这话说得多了,倒还真叫何大夫入了心,他不舍何芝外嫁,欲要为她招个赘婿。

    虽说仁心医馆在这合阳城中小有名气,但入赘这事儿到底少有男子愿意。何大夫与城中的说媒人好一番寻问,最后还是在何大夫自家医馆里找了个与何芝年龄相仿的学徒。

    这人叫江麓,是前些年来的合阳城。彼时仁心医馆正在招小工,他便去了。据江麓自己说,他家乡遭了难,父母也不在了,何大夫与何芝一直待他亲厚,这仁心医馆倒像是他的另一个家了。

    亲事便这么定下来了,可就在三日前,何家忽然就出事了。

    江麓在一个清冷的早晨被发现满头是血的死在了医馆后门,而何芝,却疯了。

    府衙的官差也去查看过,从江麓身上的伤处判断他是不慎磕到后脑才倒地身亡,是意外。

    至于何芝,许是经受不住这刺激才疯了。

    因着他二人已经定亲,婚事将近的时候江麓却嘎嘣一下死了,城里便渐渐传出些风言风语。

    “说是何芝这姑娘命不好,克夫...可怜何大夫了,往后再想要寻个能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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