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赵云点了本部五千轻骑,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出了景城北门,马蹄踩在冻闷的,像有人拿棉花包着锤子在敲一面鼓。
一夜奔袭三百里。
天还没亮,薄雾从地面上“嗤嗤”地往上飘,像一锅被人揭了盖子的热汤,糊得人睁不开眼。
祁连州北门的城墙,黑黢黢地从雾里长出来,像一头趴在地上睡觉的铁兽。
赵云两根手指按着枪杆,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那道城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城门开着一条缝。
守军换岗,前一班还没走,后一班还没到,城门洞子里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兵,两根手指攥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排被人摆在架子上的破麻袋。
赵云两根手指在枪杆上敲了一下,“啪”。
“弩。”
身后的亲兵两根手指递过一把铁弩,沉甸甸的,弩背上还挂着一层薄霜,摸上去冰得像攥了一块冬天河里的石头。
赵云两根手指搭弦,“嘎吱”一声,弩臂拉满,像有人在拽一根生了锈的铁链子。
他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城门洞子上方那根铁索,那根铁索吊着门闸,粗得像碗口,锈迹斑斑,“嗤嗤”地往下掉渣。
“嗖——”
一支弩箭,拖着冷风,“嗤”地一声飞了出去,像一条被人从冬天的河里捞上来的冰凌子,直直地扎进了铁索。
“当——!”
一声脆响,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口倒扣的铁锅。
铁索应声而断,“哗啦啦”地往下坠,门闸“轰隆”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城门洞子里的十几个守兵,两根手指攥着长枪,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谁——!”
“敌袭——!”
晚了。
赵云两根手指把枪杆往前一指,“唰”,声音平平稳稳。
“杀——!”
五千轻骑,马蹄“轰隆隆”地踩着冻土,像一锅被人拿火点着了的油,从城门缝里灌了进去。
刀光在晨雾里“嗤嗤”地闪,血珠子“滴答滴答”地飞。
守兵们两根手指攥着长枪,“哇哇”地叫着往后退,退到城墙根上,被堵了个正着,“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
赵云两根手指按着枪杆,两脚踩着马镫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一把被人从鞘里抽出来的刀。
“传令——”
“占北门。”
“沿街肃清。”
“不扰民。”
“违令者——”
“斩。”
五千轻骑,“唰唰”地散开,沿着大街小巷压了过去,马蹄声“轰隆隆”地滚过祁连州城,像一锅被人拿火点着了的油,越烧越旺。
可就在这时——
西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嗡嗡嗡”地响,像一锅被人拿棍子搅乱了的粥。
赵云两根手指按着枪杆,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西边的天际,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什么动静?”
斥候两根手指攥着缰绳,“轰隆隆”地跑了回来,靴底踩在冻土上,“咚咚咚”地响。
“报——!”
“西门大开!”
“燕军守将魏恒,率亲兵三百,扯了燕旗,换上了白旗——!”
“说是——”
“奉郭丞相密令,开城迎汉军——!”
他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西边那面被扯下来的燕旗,看那旗子“嗤啦嗤啦”地在风里撕扯,像一条被人从架子上扯下来的破布。
“郭丞相……”
“好手段。”
他两根手指把枪杆往地上一杵,“咚”,声音又重又实。
“接应西门。”
“放主力入城。”
半个时辰后。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着帅案,坐在中军帐里,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帐外进来的那个降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魏恒两根手指攥着佩刀,跪在帐前,膝盖砸在冻土上,声音又闷又重。
“罪将魏恒——”
“愿降大汉!”
“罪将守祁连州三年,早知燕帝昏聩,慕容垂弄权,慕容烈被囚——”
“大势已去!”
“得郭丞相密信,罪将彻夜难眠,思虑再三——”
“今日开城,愿为大汉效犬马之劳!”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帅案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像一枚被人从棋盒里拈出来放上棋盘的棋子。
“起来。”
“魏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