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完了。从踏入广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只是,怎么死的问题。
马车车帘,在这令人心悸的弩箭停歇间隙,被一只沉稳的手,从里面掀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什么柔弱的夫人。
是一名女子,身材高挑,一身合体的鱼鳞细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护臂、战裙齐备,头上未戴盔,只用一根银簪利落地绾住发髻。
她面容冷肃,眼神锐利如刀,正是梅香。
她手中提着的,不是短矛,而是一柄制式军用短矛,矛尖红缨,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身后,紧跟着两名同样劲装结束、手持短刃的女卫,眼神警惕,气息精悍。
三人下车,脚步沉稳,呈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将梅香隐隐护在中心。
最后三名刺客,看到梅香这身装扮,尤其是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看死人般的漠然,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拼了!”为首一人嘶吼一声,做困兽之斗,挥刀猛扑!
梅香没动。
她左侧的女卫踏前半步,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弧光,“铛”地一声架开劈来的刀,顺势向前一送,刃锋抹过对手的手腕。
右侧女卫几乎同时矮身前冲,短刃自下而上,狠辣无比地刺入另一名刺客的小腹。
第三人挺剑直刺梅香面门。
梅香这才动了。
她甚至没有大幅度移动,只是上身微微一偏,让过剑锋,同时手中短矛如同出洞的毒蛇,以一种快得只剩下残影的速度,笔直前刺!
“噗!”
矛尖毫无阻碍地刺入第三名刺客的咽喉,又从后颈透出少许带血的尖锋。
那刺客眼睛瞪得滚圆,嗬嗬作响,长剑脱手,双手徒劳地去抓喉咙上的矛杆。
梅香手腕一抖,抽回短矛,带出一蓬血雨。
她看都未看那捂着喉咙倒下的刺客,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垂死之人。
从弩箭齐射,到她下车解决最后三人,前后不过短短十几息。
广场上,除了他们,已经空无一人。
百姓早已逃散,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远处街道尽头,隐约有武侯的锣声和呼喝传来,但速度不快,显然被“耽搁”了。
梅香走到一名尚未断气、胸口插着箭矢的刺客头目身边,蹲下身。
那头目嘴角不断涌出血沫,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梅香,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梅香伸手,探入他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扁平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正面浮雕一条扭曲的怪蛇,背面光滑。
她指尖摩挲了一下令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钱”。
云家商行内部情报确认,此印记,是钱无忌调动其私养死士和外部雇佣杀手的最高信物,无法仿冒。
梅香将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对身后两名女卫吩咐:“清理干净。按规矩办。一应痕迹,处理妥当。”
“是!”两名女卫躬身应命,迅速开始动作。
梅香则转向广场另一角,那里,一个穿着半旧袄裙、吓得瑟瑟发抖、几乎缩在墙角的女子,正被两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作寻常妇人打扮的护卫“请”了出来。
正是杜师师。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看着满地尸体和血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看向梅香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杜姑娘,受惊了。”梅香走过去,语气平淡无波,“这些贼人胆大包天,竟敢惊扰夫人清修,已就地格杀。此地污秽,不便久留。来人,送杜姑娘回‘兰桂坊’……不,暂请杜姑娘移步商行客院,好生安顿,压压惊。”
“商……商行?”杜师师牙齿打颤。
“夫人慈悲,念你无端受此惊吓,又曾受贼人胁迫,心中不安,特命妥善安置。”梅香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杜姑娘,接下来几日,商行自会护你周全。请吧。”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押送。
杜师师哪里敢说个不字,浑浑噩噩地被两名女卫搀扶着,迅速带离了这片血腥之地。
广场上的清理工作快速而专业。
尸体被迅速拖入附近预先准备好的马车,地面的血迹用特制的药粉覆盖、清扫,破损的摊贩桌椅被扶正或移开。
不到半个时辰,除了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淡淡铁锈味,和地上些许无法立刻消除的痕迹,广场竟已大致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伏击,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辆青幔马车,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处。
梅香最后看了一眼被迅速恢复“平静”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