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茶楼雅间,临窗的阴影里,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特制的、不起眼的竹管,死死锁定了那只手。
“头儿,就是这排场,跟‘杜师师’漏出来的分毫不差。”旁边,一个面色蜡黄、作行商打扮的汉子压低声音,“四女两老,护卫没见影,最多在街角候着。这娘们,心可真大。”
被称作“头儿”的,是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文士须的男子,若不是眼神过于阴冷,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正是“影蛇”十二人之首,代号“蝮”。
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只手缩回,帷幔落下。
马车旁的老仆开始从车上搬下拜垫、蒲团等物,侍女们则提着小巧的食盒,似乎是准备进香后用些素斋。
一切,都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深宅内眷的慵懒气息。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心里那根弦,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但重金在前,目标就在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窗棂上,极轻地叩击了三下。
下面广场上,人群里。
一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汉子,停下吆喝,低头整理了一下担绳。
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丐,慢慢挪了挪身子,手里打狗棍的棍头,无意识地磕了磕地砖。
药铺门口,两个正在看伙计晒药材的客人,其中一人抬起头,眯眼看了看日头,对同伴低语了一句。
动作微小得几乎无法察觉。但致命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广场上,云家马车的侍女和老仆,簇拥着,似乎准备向寺内走去。
就在她们脚步刚动的刹那——
异变陡生!
“卖炊饼”的汉子猛地掀翻担子,雪白的炊饼滚落一地,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分水刺,一个箭步,直刺最近那名侍女的后心!
墙根老丐像老猿般弹起,打狗棍一抖,棍头竟弹出半尺利刃,毒蛇般扎向另一名老仆的腰眼!
药铺门口那两人更是直接扯掉外衫,露出里面紧身夜行衣,手中雁翎刀出鞘,一左一右,如同两只扑食的猎豹,斩向马车车辕,意图先断其去路!
与此同时,广场四面八方,人群惊呼着散开,足足十数道人影,或从摊贩后暴起,或从廊柱阴影中闪出,刀光森然,杀气腾腾,将那辆青幔马车和周围几人,围得水泄不通!
变生肘腋,广场顿时大乱,百姓哭喊着四散奔逃。
马车旁的老仆和侍女们似乎吓傻了,呆立原地。
刺客们成了!
然而,就在他们刀锋即将及体的前一瞬——
“嗤!嗤!嗤!嗤!”
密集的、短促的破空声,如同夏日暴雨骤打芭蕉,从四面八方,从所有能藏人的角落——寺庙飞檐下、街道两侧店铺二楼的窗后、广场旁大树浓密的枝叶间、甚至附近香摊的桌底——同时炸响!
不是箭雨,是弩箭的死亡风暴!
箭矢细小,却快得超乎想象,带着凄厉的尖啸,编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瞬间罩向广场中央!
那名首先发难的“炊饼”汉子,分水刺离侍女背心还有半尺,额头、咽喉、心口同时飙出血花,巨大的冲力带得他向后倒飞出去,“砰”地撞翻了自己的担子。
“老丐”的利刃棍尖已触到老仆衣衫,三支弩箭几乎同时钉入他的胸腹,他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箭羽,嗬嗬几声,软倒在地。
扑向马车的两名刀手,身在半空,被至少五六支弩箭贯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栽落,摔在车辕旁,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箭如飞蝗。
精准,冷酷,高效。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冲在最前面、最凶悍的七八名刺客,身上都插满了箭矢,倒在了血泊之中,连马车的边都没摸到。
剩余四五名刺客,吓得魂飞魄散,惊骇欲绝地试图后退,寻找掩体。
但已经晚了。
弩箭的射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集中、更加刁钻。
他们每挪动一步,便有两三支箭矢封住去路,或钉在他们即将藏身的柱子上,溅起木屑。
这不像是遭遇埋伏,更像是他们一头撞进了早已设定好程序的屠宰流水线,每一步都被算死。
一名刺客肝胆俱裂,怪叫一声,转身就想混入远处混乱的人群——
“咻!”
一支弩箭自斜上方射下,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小腿,他惨叫着扑倒在地,随即被后续三支箭钉死在地面上。
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最后三名武功最高、也最靠近马车的刺客。
他们背靠背,脸色惨白,冷汗湿透重衣,刀剑徒劳地挥舞着,格挡那些来自不可知方向的致命冷箭。
箭矢打在他们的兵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