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如石“噌”地就要拔刀,被影子眼神制止。
影子弯腰,捡起那枚尚带体温的蜡丸。
蜡丸封口处,有一个极细微的、针尖刺出的“朱”字印记。
是朱云折。
他用指甲小心剔开蜡封,里面是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纸。
展开,借着昏黄的灯光,上面只有一行仓促写就的小字,墨迹甚至有些晕染:
“雍、燕、蜀三国密使会于建康,盟约已成,联军不日北上伐汉。”
短短一行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影子脑海中的迷雾。
钱无忌的死,是侯爷对江南钉子的一次精准清除,是为了扫清后方,稳固商路,也是为了震慑。
但这只是疥癣之疾。
而这纸条上透露的信息……是滔天巨浪。
大雍,兵多将广;大燕,地处东北,骑兵骁勇;西蜀,据险而守,富庶难攻。
这三家如果真的联手,摒弃前嫌,集结兵力北上……
王爷的北疆四州,地广人稀,强敌环伺,加上新征收的地盘内部也未完全整合。
面对三国联军的倾力一击,绝无可能轻松抵挡。
这已不是暗杀或商战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亡国灭种的危机!
刚刚完成刺杀任务、略感松弛的船舱内,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言如石虽然没看清纸条内容,但见影子握着纸条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刚才在钱庄杀人时还要凝重冰冷,便知出了大事,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货船无声地滑入更加宽阔、也更加漆黑的运河主航道。
两岸是连绵的、模糊的黑暗轮廓,只有远处天边,四海钱庄那片火光映红的暗云,还在固执地燃烧着,像一块逐渐冷却的血痂。
影子将那张薄薄的纸条仔细折好,贴身收入最里层的衣袋。
那触感,竟比钱无忌的首级还要沉,还要烫。
他转过身,不再看身后那即将被彻底抛下的建康城。
他的目光,穿透船头破开的黑暗水浪,投向了北方。
长安的方向。
王爷和夫人的方向。
也是……风暴将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