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夜雨遁建康,烽烟起东南
味道直冲天灵盖。

    李敢等人有样学样,强忍着恶心,将短弩、短刀等兵器用油布包好,塞进桶底,再换上臭烘烘的衣裳。

    很快,十二个精悍的杀手,变成了十二个邋遢狼狈、仿佛刚从夜香堆里打滚出来的苦力。

    言如石也换了衣服,又不知从哪摸出几个破斗笠,分给大家压低帽檐。

    “低头,哈腰,走慢点,当自己是烂泥。”言如石最后嘱咐一句,自己也缩起肩膀,脸上抹了把灰,瞬间成了个畏畏缩缩的本地帮闲。

    影子走到板车后,双手握住沾满污垢的车把。

    触手冰凉黏腻。

    他稳住心神,调整呼吸,让周身那股凌厉的杀伐气沉淀下去,模仿着劳苦人推车的姿态,微微弯下腰。

    两个人扮作拉车的,在前面套上绳子。

    其余人或扶着车帮,或跟在后面,低着头,脚步拖沓。

    一行人朝着灯火通明的码头关卡挪去。

    越靠近,火光越亮,喧嚣越清晰。

    兵卒们正把一个试图躲进棚子的瘦小男人拖出来,拳打脚踢。

    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啼哭声,混在一起。

    板车那无法忽视的恶臭,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率先开路。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斜挎着刀、小头目模样的兵卒皱着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上前一步,长矛一横。

    影子把头压得更低,嗓子故意弄得沙哑含混:“军爷……运,运夜香的……城西茅厕满了……”

    那兵卒嫌恶地退后半步,目光在他们这群“臭烘烘”的人身上扫过,又看看那辆滴着汤水的破板车和那几个快要溢出来的木桶,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时候还运?没见着正在查案吗?”

    “军爷行行好……”言如石从旁边凑上来,点头哈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锭碎银子,不着痕迹地递过去,“这……这实在没法子,东家催得紧,再不运,明天城里更没法待了……您看,都是苦哈哈……”

    那兵卒手指一动,碎银子滑进了他袖口。

    他脸色稍霁,又警惕地看了看影子等人。

    影子等人低着头,肩膀缩着,一副被吓坏了又不得不强撑的苦力模样,浑身上下除了臭,看不出任何特别。

    兵卒用矛杆戳了戳最近一个木桶的桶盖。“打开看看!”

    影子心里一紧,手摸向腰侧——

    “军爷!使不得啊!”言如石猛地扑过去,几乎要跪下,带着哭腔,“一打开……这一片可就全臭了!您老行行好,放过小的们吧!都是混口饭吃……”

    那兵卒被他吓了一跳,又闻了闻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臭味,胃里一阵翻腾。

    他看了看手下兵卒也都捂着鼻子躲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哎!哎!谢军爷!谢军爷!”言如石千恩万谢,扭头对影子等人使了个眼色。

    影子默默推起车,一行人加快脚步,低着头,几乎是半跑着从那群掩鼻避让的兵卒中间穿过,踏上了通往泊船处的跳板。

    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静静泊在最里面的阴影处,船身破旧,打着补丁,看起来毫不起眼。

    船头蹲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船夫,正拿着烟袋锅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船帮。

    言如石率先跳上船,跟那船夫低声交代了两句。

    船夫点点头,收起烟袋,开始解缆绳。

    影子指挥手下将那辆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板车直接推到了船尾甲板上,用几张破油布草草盖住。

    众人迅速钻进狭窄低矮的船舱。

    舱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弥漫着鱼腥和霉味,但比起外面,已算是天堂。

    言如石一屁股坐在潮湿的舱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仿佛还带着夜香的余味。

    “他娘的……这辈子没受过这罪。”他低声骂道,脸上却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弛。

    影子站在舱口,目光依旧盯着码头方向。

    货船已经缓缓离开岸边,划开墨黑的水面,向运河主流驶去。

    码头上的灯火和喧嚣渐渐被抛在后面,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岸上码头关卡附近,一阵新的骚动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作书生打扮的人,正拼命分开人群,朝他们这艘船离岸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似乎在喊什么,但距离已远,听不真切。

    船夫扭头看了一眼,见言如石没表示,便没理会,继续摇橹。

    那青衣人追到岸边,眼看船已驶出一段距离,他猛地停下,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扬——

    一点细微的乌光划破夜空,不是暗器,像是个小小的蜡丸,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啪”地一声,精准地弹入了开着的船舱舱门,落在影子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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