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官甚至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呼啸的风声。
一声闷响,混合着颅骨碎裂的脆音。
红的白的,溅了老农一脸。
他像感觉不到一样,赤红着眼,又是一锄头,砸向另一人!
“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拼了!”
“反正都是死!拉个垫背的!”
“杀了这群畜生!”
绝望的沉默瞬间被狂暴的怒吼取代。
数百名男女老少,眼睛全红了,哭喊着,咆哮着,如同决堤的洪流,扑向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督战队士兵!
锄头、木棍、扁担、石头、甚至牙齿和指甲,都成了武器!
督战队虽凶悍,但猝不及防,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中。
刀光闪了几下,血肉横飞,但更多的棍棒、锄头落下。
惨叫,怒骂,骨头断裂声,混成一片。
打谷场,变成了修罗场。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百余名督战队,连人带马,被活活打死、砸成肉泥。
老农拄着沾满鲜血和脑浆的锄头,站在儿子的无头尸体旁,剧烈喘息,老泪纵横,却仰天嘶嚎:
“反了!都反了!去抢粮仓!去杀狗官!横竖没活路,不如痛快死——!!”
“反了——!!!”
这呼喊,带着血,带着火,借着寒风,迅速传向周边乡镇。
相邻的石桥镇,被督战队“警示”过的饥民,在听到桃花坞的消息后,沉默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在某个铁匠的带领下,砸开了地主家的粮仓。
百里外的柳河县,愤怒的百姓围住了县衙,将试图弹压的县令和差役拖出来,打得半死,一把火烧了象征苛政的粮税册子。
第三处,第四处……
星星之火,在蔡京亲手浇灌的绝望与血腥之上,开始燎原。
快马,携带着“民变”的急报,接二连三冲入蔡京那座守卫森严的临时府邸。
一封,两封,三封……
蔡京站在堂中,听着信使颤抖的汇报,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种死灰。
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猛地扶住案几,指节捏得发白。
他或许从未想过,自己那套“以杀止乱”的酷烈手段,非但没有吓住那些他眼中的“贱民”,反而像用铁锤去砸砸不死的野草,砸一下,便溅起更多、更愤怒的草籽,四处飞散,落地生根,疯长成一片片不可收拾的乱莽。
“报——!”
又一名信使冲了进来,这次不是来自江南,而是来自遥远的东海方向。
“使君!登州港……登州港急报!”信使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惊骇与一种莫名的激动,“有……有巨大船队……悬挂商旗……但……但船型巨大,数量极多,正……正驶入登州外海一处隐秘海湾!疑似……疑似汉国船队!满载……吃水极深!”
蔡京猛地抬头,死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汉国的船队?满载?吃水极深?
他们去海外……真的买到了粮食?这么快?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瞬间浇遍他全身。
粮食……粮食……
他烧了大雍的粮,想饿死百姓,驱虎吞狼。
可如果,汉国那边,真的有了足以安抚甚至吸纳这海量流民的粮食……
那他烧掉的,是什么?
是大雍的国本!
是他亲手把大雍的子民,往汉国的锅里推!
那他之前做的一切,那些酷刑,那些杀戮,那些“悬首示众”……除了激出遍地民变,除了让大雍内部更加糜烂,除了把陆怀瑾衬托得更加“仁德”……还有什么用?!
噗——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蔡京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面前雪白的急报文书上,如同绽开一朵凄艳而讽刺的花。
他踉跄后退,被幕僚慌忙扶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手指颤抖地指向登州方向,又指向江南方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
长安,汉王府。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陆怀瑾与云浅浅、郭嘉正在对照最新的地图,推演南线兵马调度与粮草分配。
一名风尘仆仆、却目光灼亮的亲卫,疾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两份用火漆密封的急报。
“主公!”
陆怀瑾接过。
第一份,是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