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流民”被反剪双手,死死按在泥泞里,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匕首、火折子,还有一小包刺鼻的、未点燃的火油。
为首那人挣扎抬头,脸上露出狠戾:“陆怀瑾的走狗!你们收买人心,不得好死!”
李敢策马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
他没问话,甚至没多看一眼那包火油。
只是抽出腰刀,动作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斗大的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在泥地上,迅速被渗入土中。
无头的尸体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李敢甩了甩刀上的血,目光扫过周围瞬间死寂、继而爆发出更大恐惧与敬畏的流民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细作,煽动,劫掠粥粮者,以此为例。”
“排队,领粥,活命。闹事,作死,诛族。”
“汉国规矩,就是天。”
寒风卷过,吹得那杆“汉”字旗猎猎作响。
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动,队伍重新蠕动起来,只是更加安静,更加驯服。
消息,用最快的速度,穿州过府,递到了大雍江淮粮运使蔡京的案头。
“报——!!”
一名信使连滚爬进蔡京临时驻扎的府衙,盔歪甲斜,面如土色,嘶声喊道:“使君!云、幽边境……汉国……汉国设棚施粥!饥民……饥民如潮水般北逃!拦不住,根本拦不住啊!”
蔡京手中的青瓷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炸成齑粉。
他猛地站起,肥胖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反了!反了!都反了!”他尖声咆哮,声音刺耳,“贱民!都是贱民!朝廷养他们这么多年,一有风吹草动,就弃国北逃,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案上那份急报,几乎要将纸捏碎:“陆怀瑾!好狠的陆怀瑾!这是挖我大雍的根!断我大雍的种!”
“使君息怒……”旁边幕僚小声劝道。
“息怒?!”蔡京猛地扭头,眼神凶狠如欲择人而噬的恶鬼,“传我令!各处关卡,增兵!凡有敢越境逃亡者,无需押解审判,就地格杀!头颅割下,悬于关卡城墙之上!我要让那些贱民看看,叛国投敌,是什么下场!”
“还有!”他眼中闪过更加酷烈的光,“派督战队去!去那些逃亡最猖獗的村、镇!找到那些煽动人心、带头逃窜的diaon头目,当众凌迟!夷三族!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本官的刀快!”
“这……使君,如此行事,恐怕激起更大民变……”幕僚脸色发白。
“民变?”蔡京冷笑,肥胖的脸上横肉抖动,“饿死也是死,被砍死也是死!乱世用重典!不杀得他们怕,杀得他们服,这天下,朝廷还要不要?!”
命令,带着血腥气,化作快马,奔向四方。
江南,彻底被笼罩在血色恐怖之下。
镇南县,外三十里,桃花坞村。
数百名试图北逃的村民,被一支百余人的督战队堵在了村口的打谷场上。
寒风中,妇女抱着孩子瑟瑟发抖,老人闭目垂泪,青壮们手持锄头、木棍,眼睛赤红地对峙着。
督战队的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按刀柄,眼神冷酷地扫视着这群“diaon”。
“奉蔡使君令!”他厉声道,“凡私自离乡、意图北逃叛国者,皆以叛逆论处!念尔等愚昧,胁从者放下器械,跪地受缚,可免一死!为首煽动者,站出来!”
人群沉默着,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呼吸。
“不说是吧?”校尉失去耐心,猛地抽出刀,“给脸不要脸!来人,按名册拿人!”
如狼似虎的督战队士兵冲进人群,拳打脚踢,拖拽哭喊。
很快,几个被指认为“头目”的汉子被拖了出来,按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斩!”校尉毫不犹豫。
寒光落下。
人头滚地。
鲜血喷出老高,溅在周围人的脸上、身上。
死寂。
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呆呆看着地上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半个时辰前,儿子还对他说:“爹,咱们去北边,听说有粥,有活路……”
老农的身子开始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脸上的皱纹扭曲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残存的、对官府权威的畏惧和顺从,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东西彻底冲垮、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