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顿。
远处雪原上,约莫一里半开外,一片事先立好的木桩靶子区域,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
碎木、冻土、雪块被抛上半空,哗啦啦落下来,声势骇人。
武安侯被那巨响震得耳朵嗡嗡直响,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区域,又缓缓转回头,看着那尊吞吐着白烟的火炮。
炮口还残留着灼热的气息,扭曲着空气。
这东西……
城墙挡得住吗?
他手下那些儿郎的血肉之躯,挡得住吗?
陆怀瑾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他听清:“侯爷,此物,便是‘不拼命’的本钱之一。”
武安侯没说话。
他的手还按在炮身上,那冰凉的触感,似乎一直凉到了心底。
良久,他缩回手,指尖有些发颤。
他没有再看那些火炮,也没有看那些操练的士兵,只是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去。
背影有些佝偻,脚步有些沉重,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陆怀瑾没动,看着他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云和孙不语站在一旁,也没出声。
直到武安侯一行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营门拐角。
陆怀瑾才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对赵云道:“赵师长,今日辛苦。”
“分内之事。”赵云抱拳。
武安侯没有回头。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雁门关的方向奔去。
李敢和亲卫们赶紧跟上。
风迎面吹来,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武安侯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只是那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死白。
一直回到帅府,进了书房,关上门。
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坐进椅子里。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
他盯着桌上那盏油灯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
火苗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终于,他动了。
伸出手,不是去拿酒壶,而是抓过了案头那叠厚厚的、关于雁门关防务的陈旧卷宗。
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记录着伤亡、损耗、粮草短缺的模糊字迹。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帐外铅灰色的天空。
“李敢。”他唤道,声音嘶哑得厉害。
“侯爷。”守在门外的李敢应声而入。
武安侯的目光依旧望着帐外,没有焦点。
“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明日……明日辰时三刻。”
“关内所有校尉以上将领,皆至帅府正厅。”
“本侯……”他吸了口气,那气吸进去,凉得胸口发疼,“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