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立刻转身,从一个小炉子上取下一个陶罐,倒出小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地喂给伤兵。
又拿起一个瓷瓶,往伤兵嘴里灌了一点无色的水。
伤兵咳嗽了一下,很快,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昏睡过去。
接着,年轻人用火烤过一把形状奇怪的小刀,又拿起一个瓷瓶,将里面透明的液体——那股像酒又更冲的气味就是从这来的——倒在刀上,仔细擦拭。
然后,他动作快而稳地用刀划开伤兵腹部的皮肉。
武安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被李敢轻轻拉住。
他看见那年轻人用钩子撑开伤口,从里面探进镊子,夹住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慢慢往外取。
是箭头。
带着倒钩,还粘着血肉。
年轻人的手稳得像石头,一点没抖。
取出箭头,他又用那种透明的液体冲洗伤口,然后拿起弯针和细线,一针一针地缝合。
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每一针都扎在皮肉边缘,拉紧,打结。
缝完,涂上药膏,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专注。
武安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他手下多少好汉,身上中了箭,没死在战场上,最后死在营房里。
伤口烂了,流脓,发烧,说胡话,熬几天,人就没了。
他以为那就是命,是刀头舔血的代价。
可眼前……这算什么?
像……像修补一件破了的衣裳。
那个叫孙不语的年轻军医处理完伤兵,洗净手,这才走过来,朝陆怀瑾和武安侯行礼。
“侯爷。”他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晰,“此兵腹部中箭,深及肠膜,若按旧法,十有八九会高热溃烂。现下取出箭头,清理创口,以烈酒消毒,缝合。七日内配以汤药,小心照料,可保性命。”
武安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敢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那伤兵问:“孙军医,这……这缝上了,肉能长拢?不用金疮药止血?”
孙不语看了他一眼:“烈酒本就有清洁创口、减缓溃烂之效。缝合可对合皮肉,促进愈合,减少流血。金疮药止血尚可,但若创口不洁,反易藏污纳垢,引发高热。”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陶罐,里面是黄色的粉末:“这是提纯过的磺胺粉,外敷可防感染。内服汤药,退热活血。”
李敢眼睛瞪得溜圆,还想再问,被武安侯一个眼神制止了。
武安侯走到那伤兵担架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包扎好的腹部,又看了看他虽然昏睡但呼吸平稳的脸。
他抬起头,看向孙不语,声音干涩:“这般治法……你能救回几成?”
孙不语沉默了一下:“视伤情轻重。轻伤者,九成以上。如此重伤,若救治及时,亦有……六七成把握。”
六七成。
武安侯想起那些溃烂而死的弟兄。
一成,他都得烧高香。
他慢慢站起身,没再看那伤兵,转身出了帐篷。
外面清冽的空气猛地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得肺叶生疼,却也压下了心里那点翻腾。
陆怀瑾跟出来,没提医疗的事,只是引着他们走向营寨最后方的一片高地。
那里,摆放着一些蒙着油布的东西。
赵云已经在等,朝陆怀瑾抱拳,又向武安侯行礼。
他没多话,直接掀开一块油布。
下面是一门火炮。
铁灰色的炮身,粗短,敦实,架在两轮木制炮车上。
炮口黑洞洞的,对着远处的雪原。
武安侯走近,伸手抚摸炮身。
冰冷,坚硬,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没有一丝毛刺和锈迹。
炮身上有刻度,有可旋转调节的铜环,结构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此炮,有效射程一里半,精度极高。”赵云开口,声音像他的人一样,硬邦邦的,“三里内,可破坚墙,溃阵型。若用***,杀伤范围更广。”
他示意旁边的炮手。
炮手们立刻动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呼吸。
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包,塞入炮弹,捣实,调整炮口角度,校准刻度。
整个过程安静,快速,配合默契。
不到十息,火炮已准备就绪。
赵云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微微点头。
“放。”赵云下令。
炮手点燃火绳。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白烟猛烈喷出,炮身猛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