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帅府夜宴,理念之争
但说出的内容却丝毫不软。

    “侯爷息怒。在下有一组数据,或可一观。”郭嘉从袖中摸出几张薄纸,就着烛光看了一眼,“半年前蛮族攻城最急时,雁门关东墙守军三日内阵亡三千一百四十七人,重伤五千二百余人,轻伤无算。蛮族以简易盾车、撞木蚁附攻城,守军以滚木礌石、沸油金汁应对。敌军伤亡约一千五百人,多为阵前射杀、砸伤,真正毙于城头肉搏者,不足三成。”

    他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武安侯,声音依旧平稳:“换言之,每毙伤一名蛮族,守军自身需付出约三人的阵亡代价。此乃守城优势下,硬碰硬之交换比。若出城野战,尤其夜袭,此交换比恐将逆转,甚至更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将领:“且蛮族攻城器械虽粗陋,然量大。其驱赶民夫,堆土为山,架梯强攻,乃是以人命填的打法。若我军精锐与之缠斗,即便胜,亦是惨胜,折损根本。反观火炮守城,居高临下,一轮齐发,可破敌阵型,溃其胆气,我军伤亡极小。孰优孰劣,不言自明。”

    郭嘉这番话,数据翔实,逻辑冰冷,像***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武安侯那热血沸腾的“血勇”背后,触目惊心的代价。

    武安侯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瞪着郭嘉,又瞪向陆怀瑾,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陆巡抚麾下,果然是人才济济,连算账都算得这么精明!”

    他一拂袖,重重坐回椅子上,不再看陆怀瑾和郭嘉一眼,端起面前的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

    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下来,湿了衣襟。

    宴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其他将领噤若寒蝉,埋头假装吃菜,不敢参与这两位大佬之间的争锋。

    李敢看着武安侯憋闷的样子,又看看神色如常的陆怀瑾,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宴席草草结束。

    武安侯没有再说话,只是沉着脸,坐在主位上,看着陆怀瑾一行人起身告辞。

    陆怀瑾走到厅门口,披上亲兵递来的披风。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回厅内。

    “侯爷。”

    武安侯抬起眼皮,目光冷硬地刺向他的背影。

    “明日辰时,请侯爷移步我青州军营地一观。”陆怀瑾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但那份平静依旧,“并非炫耀。只是想请侯爷亲眼看看,我们方才在席间所说的‘不拼命’……”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究竟要付出多少,旁人看不见的‘心血’。”

    说完,他拉紧兜帽,迈步走入帅府外的风雪之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武安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沉复杂的晦暗。

    他盯着陆怀瑾消失的方向,良久,才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冷气。

    “心血?”他低声重复,语气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