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帅府夜宴,理念之争
    武安侯坐了主位,陆怀瑾是客,坐在他左手边。

    郭嘉、李敢和其他几位雁门关的中级将领分坐两旁。

    开场气氛还算融洽。

    武安侯举杯,再次郑重谢过陆怀瑾的驰援和今日的物资。

    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几杯热酒下肚,暖意上涌,话匣子也打开了。

    武安侯抹了把络腮胡上的酒渍,黑红的脸膛在烛火下泛着光。

    他侧过身,看向陆怀瑾,声音洪亮:“陆巡抚,今日看了你的兵,又见识了这些物资,本侯是开了眼界。咱们雁门关守了十几年,苦日子是过惯了。如今有了这批补给,将士们总算能吃饱穿暖,有了拼命的本钱。”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眼下蛮族新败,又被你断了后路,正是士气低落、阵脚不稳的时候。本侯琢磨着,这是个机会。”

    陆怀瑾端着酒杯,没喝,只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

    他抬眼,看向武安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件寻常事。

    “侯爷的意思是?”

    “打出去!”武安侯一掌拍在桌上,碗碟轻轻一跳。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趁他病,要他命!本侯亲选八千敢死之士,多备马匹,趁夜出关,直扑蛮族主营!他们刚吃了败仗,肯定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只要冲乱他们的营盘,烧掉他们的粮草,就算杀不光他们,也能让他们三五年内缓不过气来,再不敢轻易犯关!”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着一种属于老派将领的、近乎灼热的光芒:“军人守土,不能只靠城墙高!祖辈的血勇,才是真正的长城!当年太祖爷打天下,我武安侯一脉的先祖,就是靠着手里这把刀,生生杀出来的功勋!刀剑见红,才是真本事!”

    几个年轻的边军将领被他说得热血上涌,拳头都捏紧了,眼巴巴看着陆怀瑾,仿佛只要他一点头,下一刻就敢提刀上马。

    李敢却微微皱了眉,目光扫过陆怀瑾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又看了看自家侯爷激动得发红的脖子,没说话。

    陆怀瑾等武安侯把话说完,又停顿了几息,确认他不再说了,才轻轻把酒杯放回桌上。

    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侯爷壮志,怀瑾佩服。”他开口,声音平稳,没什么波澜,“不过,夜袭一事,请恕怀瑾直言,恐怕不妥。”

    武安侯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陆怀瑾仿佛没看见他骤然阴沉的脸色,自顾自说了下去:“其一,蛮族虽败,主力未损,其大部仍在关外游弋。新败之后,警惕性反而更高,未必不会防备我军趁夜偷袭。”

    “其二,我军骑兵不足。侯爷要选敢死士,多备马匹。但关内战马本就稀缺,青州军虽带了数千匹,皆是缴获蛮马,未经充分驯化,用于奔袭风险极大。且夜战全靠马力,一旦马力不济,深入敌境,恐有去无回。”

    “其三,夜战变数太大。”陆怀瑾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军不熟悉关外夜路,敌情不明。若遇埋伏,或陷入缠斗,天亮前无法脱离,则整队人马有倾覆之危。即便侥幸成功,杀伤有限,烧掉的粮草对蛮族整体实力影响几何,尚是未知。为这点不确定的战果,冒全军覆没的风险,不值。”

    他一条一条说来,冷静,理性,甚至有些残酷。

    没有热血沸腾,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权衡和算计。

    武安侯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陆怀瑾,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那依陆巡抚高见,该当如何?”武安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带着浓浓的嘲讽,“缩在关里,靠着你那几门铁炮,挖几条沟,等蛮子自己退兵?”

    “正是。”陆怀瑾点头,坦然承认,“目前最优之策,是依托关墙,深挖壕沟,加固城防。以火炮、弓弩、守城器械大量杀伤攻城之敌,消耗其有生力量。同时,可派小股精锐,袭扰其后勤,疲其军心。待其久攻不下,锐气尽失,粮草不济,再寻机反击,方为稳妥。”

    “稳妥?”武安侯猛地站起来,酒杯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倒在桌上,酒液泼洒出来,“陆巡抚!你这是畏战!是怯懦!”

    他胸膛起伏,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我雁门关的儿郎,世世代代,靠的是心中一口气,手里一把刀!是敢和蛮子拼命的血性!不是躲在城墙后面,放冷箭,开铁炮的缩头乌龟!照你这么说,这仗还打什么?直接把关送给蛮子算了!”

    几个边军将领被他吼得低下头,不敢吭声。

    李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嘉一直安静地坐在陆怀瑾下首,这时才轻轻放下筷子,接过话头。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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