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队最后检查了一遍引线,也迅速撤离到预设的掩体后。
谷口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压抑。只有风声依旧。
陆怀瑾站在东口崖壁一处精心挑选的观察位上,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个谷道,又相对隐蔽。
郭嘉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面小旗,指节有些发白。
血刀张蹲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后,紧握着他那把卷刃的砍刀,眼睛死死盯着谷道西口方向,呼吸粗重。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陆怀瑾举着单筒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专注,扫视着西口外那片荒芜的乱石坡。
突然,镜筒的视野边缘,似乎有尘土扬起。
他手腕微调,镜筒稳稳对准那个方向。
先是几骑斥候,谨慎地出现在乱石坡顶,他们停顿片刻,观察了一番,然后打马回来。
接着,更多的骑影出现了。
马蹄声最初很轻,像是远方的闷雷,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混合着金属碰撞声和人马的喧嚣。
蛮族骑兵,来了。
他们没有打旗号,穿着皮毛和简陋铁甲混杂的衣物,队伍拉得很长,前哨与主力之间间隔不小。
显然,正如陆怀瑾所料,他们对这次“秘密”奔袭充满信心,并未进行足够细致的侦察。
前锋约千余骑,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催马进入了“一线天”东口。
他们似乎对这条险要的峡谷早有了解,并不陌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快速通过,想要为后面的主力打开通路。
马蹄踏在砂石路上,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后续的大队骑兵,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谷口。
他们队伍拉得很长,骑手们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和一丝即将达成目标的躁动,有的还在低声交谈,甚至有人解下水囊喝水。
马匹喷着白汽,躁动不安地打着响鼻。
陆怀瑾静静地数着。一千,三千,五千,一万……
镜筒的视野里,黑色的骑影几乎填满了狭窄的谷道,像一条污浊的河流,在死亡峡谷中缓慢蠕动。
西侧谷口外,尘土更大,更多的骑兵正在聚集,等待进入。
郭嘉的手心全是汗,他盯着那面小旗,又看看陆怀瑾。
血刀张已经将砍刀的刀柄攥出了水,他身后的残兵们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如弓弦。
陆怀瑾依旧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蛮族骑兵进入谷道的长度、密度。
当蛮族骑兵的主力,约莫五万骑,已经完全涌入峡谷,并且队尾刚刚通过东口,前锋则已接近谷道中段那最狭窄、也最阴暗的区域时——
陆怀瑾终于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头,看向郭嘉。
没有声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郭嘉猛地将手中的小旗,用力向下一挥!
东口崖壁上,早已等待多时的信号兵,立刻将另一面鲜艳的红旗,高高举起,再狠狠落下!
几乎是旗落的同时。
西侧谷口,那片蛮族骑兵尚未涌入的乱石坡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并非炮声,而是工兵队预先埋设的炸药被引爆。
巨大的烟尘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烟尘尚未落下,又是几声巨响接踵而至,谷口两侧的岩石轰然崩塌,混杂着泥土的巨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宽阔的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正在谷口外等待进入的蛮族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惊马嘶鸣,骑手怒骂惊呼,乱作一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峡谷内的蛮族骑兵主力瞬间哗然。
他们惊愕地回头,看向突然被封死的西口,又茫然地看向前方依旧幽深的峡谷。
还不等他们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东口方向,那蛮族骑兵刚刚涌出的入口处,又是一连串更加剧烈的爆炸!
“轰!轰!轰!”
巨石从天而降,烟尘弥漫,退路也被封死了一大半!
虽然未完全堵死,但落石和烟尘已足以让骑兵无法快速通过。
“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第一次从两侧高耸的崖壁上响起,回荡在峡谷中,充满了肃杀之意。
紧接着,西侧峭壁那处突出的岩台上,三个黑乎乎的炮口,猛地喷出炽烈的火焰!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炮声震撼了整个山谷,肉眼可见的炮弹轨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入峡谷中段、蛮族骑兵最为密集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