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奋力爬上最后一道石坎,抬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两道几乎垂直、高达数十丈的灰白色峭壁,如同被巨神用巨斧劈开,笔直地矗立在前方。
峭壁之间,是一道宽不过二三十步、长度却目测超过一里的狭长谷地。
谷底怪石嶙峋,只有中间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蜿蜒曲折的砂石小径。
这就是“一线天”。
阳光被高耸的峭壁挤成一条惨白的光带,勉强照亮谷底,更显得两侧崖壁阴影浓重,如同巨兽蛰伏。
风在谷口打着旋,发出呜呜的怪响,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东口在这里。”血刀张指着他们所处的这侧谷口,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骇人,“西口在那边,出去就是黑石谷外围。这条谷,长一里二,最窄的地方,就在中间靠西一点,两匹马并排都过不去!”
“好地方!”赵云已经带人冲了上来,他只看了一眼地形,脸上就露出了嗜血的狞笑,“绝地!死地!神机刘!快来看你的炮位!”
神机刘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他眯着眼,迅速扫视两侧山崖的走势、坡度、以及可能架设炮位的平台。
他甚至蹲下来,抓了一把地上的碎石土,在手里捻了捻。
“西侧峭壁,往上约三十丈,有一处突出的岩台,地方不大,但够放三门炮。角度正对谷底中段!”神机刘语速飞快,“东口这边,南面崖壁相对平缓,可以攀爬,半腰处有裂缝平台,能架两门炮,火力能覆盖整个东口和小半个谷身!交叉火力,没问题!”
“需要多久?”赵云问。
“工兵队配合,半个时辰!”神机刘斩钉截铁,“炮弹、药包,咱们扛上来的都够用!”
“不够。”陆怀瑾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走到崖壁下,伸手敲了敲坚硬冰冷的岩石,抬头望向那令人眩晕的高度,“时间不多。赵云,你的步兵,除了留必要警戒和协助架炮的,全部上东西两侧崖顶,找一切能藏身、能投掷的石头、缝隙埋伏。我要你们像壁虎一样贴在上面。”
“连弩手呢?”赵云问。
“分散配置在最有利的射击位置,优先瞄准谷道中段和可能的马匹。”陆怀瑾语速平稳,却带着钢铁般的冷硬,“工兵队,除了协助架炮,立即在谷道最窄处,以及东口前方约百步处,埋设炸药。要快,要隐蔽。”
“炸药量不够炸塌整座山。”工兵队的队官有些为难。
“不需要塌山。”陆怀瑾指尖点在谷道最窄处,“我要这里,落下足够多的碎石,让骑兵无法通过,队形被迫中断、挤压。东口前方炸塌部分,是为了阻挡可能冲出来的溃兵,并为炮兵提供更集中的射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云、神机刘、工兵队官,以及所有气喘吁吁却眼神灼灼的军官和士兵。
“听好,”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谷口回荡,“此战,不求杀伤,首求封困。蛮族轻骑,优势在机动。一旦他们进入这‘一线天’,机动就废了。我们的目标,是把他们像钉子一样,全部钉死在这条棺材沟里。然后,用炮,用弩,用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告诉他们,擅自闯入我大夏疆土的下场!”
“明白!”众人低吼,眼中燃起压抑的火焰。
“立刻行动!”
命令下达,整个谷口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蜂巢。
士兵们像猿猴般攀上陡峭的崖壁,寻找着每一个可以藏身的石缝、凹坑。
他们用绳索互相牵引,将沉重的炮部件、炮弹箱、弩机,一件件艰难地吊上半空的岩台。
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衫,又被山风吹得冰凉,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神机刘亲自指挥着炮兵,他拿着规尺,不断测算角度和距离,嘴里念念有词。
炮位被精心选定,用楔子和石块垫得稳稳当当,炮口微微调整,指向谷底那条蜿蜒的死路。
工兵们则像鼹鼠一样,在谷道最狭窄处和东口附近忙碌。
他们用工具撬开碎石,在岩石缝隙中小心埋入油纸包裹的黑色炸药,用长长的引线串联,再仔细地用浮土和碎石掩盖痕迹。
血刀张带着他那些残兵,主动承担了警戒和搬运轻便物资的任务。
他们熟悉地形,动作麻利,只是看着头顶那些正在构筑死亡陷阱的青州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敬畏,庆幸,以及一种冰冷的快意。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飞速流逝。
当神机刘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灰,对着赵云和陆怀瑾比出一个“OK”的手势时,半个时辰刚好过去。
二十门火炮,如同蹲伏在山崖阴影里的钢铁巨兽,黝黑的炮口沉默地指向谷底。
三千余名最精锐的步兵,带着连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