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桑蚕背后藏乾坤,农女原是世家才
    第306章 桑蚕背后藏乾坤,农女原是世家才

    陆怀瑾站在原地,又看了片刻那片尚在清理的废墟,才转身回了县衙。

    县衙后院东侧的客院,原是给过往微末官吏或驿站容纳不下时暂歇用的,几间瓦房围成个小院,略显局促,但胜在干净整齐。

    云浅浅动作快,陆怀瑾前脚安排下去,她后脚就派人把院子拾掇了出来,换上浆洗过的被褥,添了常用的家什,角落里甚至摆了两盆耐阴的绿萝,看着有了点人气。

    苏樱一行人便安置在此。

    陆怀瑾没有急着去见她,给了他们一夜休整的时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在院子里的枣树枝头。

    陆怀瑾换了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踏着露水未干的石板路,独自一人走进了客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檐下啾鸣。

    他示意守在院门口的衙役不必声张,径自走向正屋。

    屋门虚掩着。

    他还没抬手敲,里面便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依旧清晰的女声:“是陆大人吗?请进。”

    陆怀瑾微微挑眉,推门而入。

    屋里,苏樱已经起了。

    她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但梳洗过了,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

    她正坐在靠窗的旧木桌边,面前摊着一个不大的、颜色陈旧的油布包袱,里面似乎包着些什么书籍纸张。

    听到门响,她站起身,动作间还带着一丝久卧初愈的微顿,但姿态已然端正。

    “苏小姐起得很早。”陆怀瑾踱步进去,目光扫过她桌上的油布包。

    “习惯罢了。”苏樱浅浅一笑,笑容里带着昨夜安眠后恢复的一丝精神气,但眼底深处仍有挥不去的倦色与谨慎,“大人请坐。”

    陆怀瑾也不客气,拉过桌边另一张椅子坐下。

    桌子是寻常的榆木桌,纹理粗糙,他的手指无意间拂过桌面,能感觉到细微的毛刺。

    “睡得可还习惯?饭菜可还合口?”他问得随意,像寻常问候。

    “客院甚好,招待周到,比之……”苏樱顿了顿,将“地牢”二字咽了回去,“比之先前,已是云泥之别。饭菜也很可口。”她回答得得体,但陆怀瑾看得出,她心神并未完全放松,手指下意识地在油布包袱边缘摩挲着。

    “那就好。”陆怀瑾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开门见山,“苏小姐,昨夜歇下前,我反复思量你说的那些话。关于‘青玉霜’、‘雪团’,关于蚕种的特性,推广的难点,对北方蚕农的意义……条理之清晰,见解之深刻,绝非‘略有涉猎’四字可以概括。”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樱骤然绷紧的肩背,声音平稳继续:“寻常商贾之女,纵然家学渊源,经营丝绸生意,关注的也多是市价、货源、销路。似你这般,对蚕种选育、地域适应性、乃至对整个产业链上游农户生计影响的思虑,已远远超出商贾范畴。更别说,你手上那些伤痕,不像操持账目笔墨,倒像长年累月摆弄桑叶、观察蚕室留下的。”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鸟雀依旧不知愁地叫着。

    苏樱沉默了。

    她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搭在油布包袱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怀瑾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斜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过了约莫十几息,苏樱才重新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那层刻意维持的、属于商贾之女的谨慎小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然,和沉郁的哀伤。

    “大人明察秋毫。”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却更稳,“事到如今,苏樱不敢再行欺瞒。”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积攒力气。

    “民女并非商贾之女。江南……也确有锦绣庄,但那与我无关。民女本姓苏,单名一个樱字。家父苏明远,曾任江南两浙路……司农参军。”

    司农参军,那是实打实的朝廷农官,虽品阶不高,却掌管一方农桑水利,是真正懂农事的实务官。

    陆怀瑾眼神微动,并未打断。

    “苏家并非世代簪缨,”苏樱继续道,语速平缓,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只有握紧的拳头泄露了情绪,“自曾祖父起,便痴迷于格物致知,尤重农桑稼穑。家中田产,多半用作试验之田,试种各地粮种,改良耕作之法,记录水土气候。传至家父,更将重心移向桑麻棉葛等经济作物,意图选育良种,提高亩产,惠及乡农。”

    她的目光落在油布包袱上,手指轻轻抚过,如同抚摸珍贵的遗物。

    “家父常言,农为天下之本,种为农之本。一粒良种,可活人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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