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被烧成一片火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我知道,石桥村不是咱们南溪的地界。”
“我知道,按规矩,这事该归州府管。”
“但我更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划破夜空。
“蛮族杀人放火的时候,可不会问你姓什么、住哪、是哪个县的人!”
“今天是石桥,明天就可能是青石,后天就可能是咱们南溪自己的村子!”
“咱们手里的刀,是拿来干什么的?”
他将佩剑高举过头顶,剑身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是保护爹娘妻儿的!”
“是保护乡亲百姓的!”
“是让那些胆敢犯我疆土的豺狼,有来无回的!”
台下,四千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陆怀瑾收剑入鞘,转身面向台下,声音忽然放得极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家兄弟说话:
“我将与你们同去。”
“把被抢走的乡亲们,接回来。”
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像是山洪爆发,四千人同时发出震天的怒吼:
“接回来!”
吼声冲天而起,震得校场四周的火把都在摇晃。
陆怀瑾没有再多说,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出发!”
南溪县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四千人的队伍,像一条钢铁铸成的长龙,从城门涌出,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队伍最前方,是赵云统领的骑兵营——一千匹战马,马上是全副武装的骑兵,腰挎马刀,手持连弩,背上还斜插着几枚黑乎乎的手雷。
紧随其后的是关云长统领的步卒营,长矛如林,盾牌如墙,队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张翼德和林冲的队伍分列两翼,护卫着辎重车队,车上装着三日口粮和备用兵器。
陆怀瑾骑马走在队伍中段,轻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腰间的佩剑随着马背起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城门口,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灯笼,更多的人只是站在暗处,默默看着这支队伍从眼前经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低低抽泣。
那是有亲人住在边境村庄的百姓,此刻正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来。
队伍即将出城时,陆怀瑾忽然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楼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
云浅浅。
她没有追下来,没有哭喊,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穿过重重火光和人影,落在他身上。
陆怀瑾朝她点了点头。
云浅浅也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煽情的告别。
但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胜过千言万语。
陆怀瑾转回头,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冲出城门。
队伍继续前行,火把连成一条火龙,蜿蜒向北。
县城西边,悦来客栈天字号房的窗户后面,张三已经呆立了许久。
他亲眼看着那支军队开出来。
那不是他白天看到的“商团护卫”,不是那两个靠墙晒太阳、掏耳朵的散漫哨兵,更不是什么“大号镖局”。
那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队列整齐,步伐一致,铠甲兵器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骑兵的马匹膘肥体壮,马背上的骑手身形挺拔,腰间的马刀擦得锃亮,刀柄上系着的红绸随风飘动。
步卒的长矛如林,矛尖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精铁淬火后才会有的色泽,普通铁器根本做不到。
而最让张三心惊胆战的,是那些士兵腰间别着的东西。
黑乎乎的,椭圆形,像个小西瓜,用皮绳牢牢系在腰带上。
他在京城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在枢密院最机密的档案里,只有寥寥几笔的描述,说是某种火器,威力极大,能炸碎巨石。
但那只是档案里的记载,实物他从未见过。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不是一枚两枚,是四千枚。
人手一枚。
张三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自己白天写的那份情报——“陆怀瑾乃能吏而非枭雄,暂无谋逆之象,或可安抚利用,不足为大患。”
不足为大患?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