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激烈的推搡和闷响,像是动了手。
陆怀瑾站起身,对阿里木歉意地拱了拱手:“让先生见笑了。一点宵小之辈,我去处理片刻,先生请稍坐。”
阿里木也站起来,犹豫道:“陆状元,是否需要……”
“不必。”陆怀瑾摆摆手,笑容有些冷,“先生是客,坐着喝茶就好。很快。”
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客厅,穿过回廊,来到前院。
月光和灯笼光交织下,前院已是一片狼藉。
十几个穿着家丁服饰、但个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与陆怀瑾新雇的七八个护卫推搡对峙。
家丁们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护卫们则赤手空拳,但结成阵势,牢牢堵住了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寸步不让。
周通站在家丁们身后,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手里挥舞着一把折扇,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地叫骂。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师爷模样的文士,正摇头晃脑,指着护卫们说着什么“冲撞贵胄”、“以下犯上”的话。
陆怀瑾一出现,周通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得更高:
“陆怀瑾!你总算敢出来了!看看你干的好事!用妖术蛊惑贵妇,赚取不义之财,败坏京城风气!本公子今日就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陆怀瑾走到护卫们身前,示意他们让开一条路。
他看着周通,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周公子,这么大火气?小心伤了肝。”
周通一愣,随即更怒:“少废话!你交出那琉璃的妖术配方,再把你那邪窑封了,本公子或许能在我叔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饶你这次!否则……”
“否则怎样?”陆怀瑾好整以暇地问,仿佛在讨论天气。
“否则,我叔父立刻就能带兵来查封你云家上下所有产业!把你这赘婿和云家那娘们,一起打入大牢!”周通恶狠狠道。
陆怀瑾点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踱了两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周公子,”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松,“配方啊,就在破窑村那口窑里,贴在墙上呢。你想要,自己去拿啊。”
周通一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陆怀瑾转过头,看着他,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窑,今天傍晚刚停火,现在里头的温度,估计还能把铜块化开。你要是派人进去‘拿’配方,可千万提醒他们,走路小心点,别绊一跤,那可就不是烫伤了,整个人,怕是都能炼成一块五彩斑斓的‘琉璃疙瘩’。”
“你……!”周通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他,“你诅咒我?!”
“我这是好心提醒。”陆怀瑾摊摊手,“毕竟前顺天府尹的侄子,要是在我这儿出了意外,我也过意不去不是?”
周通脸色铁青,正要再次发作,他身边一个机灵点的师爷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指着大门方向低语了几句。
周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大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顶青呢小轿。
轿旁站着两个穿着衙役公服的人,但看服饰品级,显然不是普通衙役。
其中一个,正快步朝院内走来。
那人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终落在周通身上,面色严肃,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周公子,”来人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奉新顺天府尹之命,传口谕。”
周通一愣:“新顺天府尹?”
“大人令:周通行为荒诞,有辱门风,即刻回府,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外出!若再在外滋事,家法处置!”
来人说完,将那份文书塞到周通手里,又看了一眼陆怀瑾,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瞬间死寂。
周通拿着那份文书,手指抖得厉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看文书,又看看陆怀瑾,再看看那顶停在门外的青呢小轿,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家丁,也都傻了眼,棍子悄悄往下放。
“周公子,”陆怀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新顺天府尹的口谕,您是听清了。这夜深露重的,您看……”
周通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
他狠狠瞪了陆怀瑾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和更多的惊疑不定。
他猛地一甩袖子,哑着嗓子吼道:
“走!”
他第一个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朝门外冲去。
家丁们如蒙大赦,扛着棍子,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那顶青呢小轿,在他们出来后,便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