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想起半个多月前,陆怀瑾贴出那张“一两银子一斤收沙子”的告示时,满京城的嘲笑声。
他也跟着笑过。
在酒楼里,跟一群纨绔子弟一起,把那当成笑话讲。
状元买沙子,千古奇闻。
可现在,那些被嘲笑的“傻沙子”,变成了被贵妇们疯抢的宝镜。
一面镜子,有人愿意出一百金。
一百金是什么概念?
够普通人家吃喝一辈子。
钱多多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起父亲钱万三曾经说过的话:“生意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对手比你强,而是你看不懂对手在干什么。”
他现在就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云夫人,”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今日之事……我回去禀报家父。”
云浅浅点点头:“钱公子请便。”
钱多多转身走了,脚步有些踉跄。
他出了揽月阁,跳上马车,对车夫喊了一声:“快!回家!”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飞驰而去。
钱多多坐在车厢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沙子。
琉璃。
镜子。
那些被他当成笑话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赘婿。
陆怀瑾。
钱多多忽然想起那天在破窑村,陆怀瑾面对周通的挑衅时,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在逞强。
现在想想,那分明是胸有成竹。
人家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沙子能烧出什么来。
只有他们这些蠢货,还在外面笑话。
钱多多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云家宅邸。
夜深了。
云浅浅坐在内室的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银票。
她数了三遍。
三万两。
三万两白银。
这是今日品鉴会后,那些贵妇们争相塞给她的“定金”。
说是定金,其实只是为了让云浅浅记住她们的名字,三日后竞拍时能多几分胜算。
云浅浅看着那叠银票,手指微微发抖。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见过的最大一笔款项,也不过是父亲临终前交接的五十万两家底。
那五十万两,是云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
而今天,短短两个时辰,她就收到了三万两。
“娘子。”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云浅浅抬头,看见陆怀瑾站在门边。
他还是那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挽着,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神很亮。
“回来了?”云浅浅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吃饭了吗?
让厨房给你——“
“吃了。”陆怀瑾摆摆手,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红木匣子上。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云浅浅把匣子推到他面前:“都在这儿了。三万两。”
陆怀瑾点点头,从匣子里抽出一张银票,看了看面额。
一百两。
他把银票递给云浅浅。
“先别高兴太早。”他说,“麻烦才刚刚开始。”
云浅浅一愣:“什么麻烦?”
陆怀瑾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拿着这笔钱,先给窑厂的工匠们换个住处。
破窑村那地方太破了,他们住着也不像样。“
“还有,”他顿了顿,“多雇些护卫。”
云浅浅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护卫?你是怕……”
“我怕什么不重要,”陆怀瑾打断她,“重要的是,有人会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
云浅浅也没有追问。
他说要雇护卫,那就一定有雇护卫的道理。
“好,”云浅浅收好银票,“我明天就去办。”
陆怀瑾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
“今天的事,做得很好。”
云浅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怀瑾已经转身出了门。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云浅浅站在原地,握着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