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能看见自己左眼角那颗今天早上刚冒出来的小疙瘩。
“这……”
永宁侯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颤抖着摸向镜面。
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她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天爷!”
她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这……这怎么能照得这么清楚?”
这一声惊呼,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
贵妇们再也坐不住了。
离得近的,已经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离得远的,干脆离了座,提着裙摆,小跑着围了上去。
“让让,让我也看看!”
“哎呀,别挤!”
“这……这真是镜子?怎么跟铜镜差这么多?”
雅间里乱成一锅粥。
贵妇们平日里端着的矜持全没了,一个个凑到镜子前,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永宁侯夫人已经被挤到了一边,但她顾不上生气,拉着身旁的兵部尚书夫人,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快看!
你快看!
我脸上那道印子,是昨儿睡觉压的,我都没注意到,它照得一清二楚!“
兵部尚书夫人凑过去一看,果然,那道浅浅的红印清晰可见。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镜子,是用水银做的?”
“不知道,”永宁侯夫人摇头,“但比铜镜强了何止百倍!”
旁边的户部侍郎夫人已经急了,她挤不进去,只好隔着人群喊:“云夫人!
这镜子卖不卖?
多少钱?
我买!“
“我也要!”
“给我留一面!”
“云夫人,您开个价!”
云浅浅站在案边,看着这场面,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但她脸上依旧端着,不急不躁,等贵妇们的热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诸位夫人,”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这镜子,确实要卖。”
“多少钱?”有人急不可耐地问。
云浅浅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永宁侯夫人试探着问。
云浅浅摇头。
“一千两?”户部侍郎夫人瞪大眼睛。
云浅浅还是摇头。
贵妇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云浅浅这才缓缓开口:“今日只是品鉴,不卖。
三日后,云家商号正式发售这批镜子。“
“首批,只有十面。”
“价高者得。”
这话一出,雅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十面?只有十面?
在场四五十位贵妇,十面镜子怎么够分?
“云夫人,”永宁侯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握住云浅浅的手,“咱们两家也算是旧识了,你看,能不能给我留一面?
价钱好商量。“
“侯夫人,”云浅浅笑得温和,却抽出了手,“规矩就是规矩,妾身不好破例。
三日后,您派人来竞拍便是。“
永宁侯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看着那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镜子,终究没再说什么。
其他贵妇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预订的事。
有人直接开价:“我出五十金,先给我留一面!”
“我出八十金!”
“一百金!云夫人,一百金,现在就付!”
云浅浅被围在中间,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却一概不松口。
“诸位夫人,三日后,请到云家商号。”
她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品鉴会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贵妇们轮流照镜子,啧啧称奇,直到揽月阁的掌柜来提醒,说楼下有客人等着用雅间,众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临走时,几乎每个人都在嘱咐云浅浅,三日后一定要给她们留位置。
云浅浅一一应下,亲自送到门口。
人群散尽,她才转身回到雅间。
长案上的镜子,已经被她收进了匣子。
匣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钱多多。
他今日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
此刻,他盯着那空荡荡的长案,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钱公子,”云浅浅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今日有劳捧场。”
钱多多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镜子……真是沙子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