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拓跋雄身上。
“宇文阀?”岳不群的声音平淡无波,听在拓跋雄耳中却如同九幽寒风刮过骨髓。
拓跋雄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交织着恐惧、屈辱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想怒吼,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想拼尽最后力气扑上去————但身体却僵硬如石,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是——岳——岳——”
“回去,”岳不群打断了他无意义的挣扎,语气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诉宇文伤,也告诉所有觊觎之人。”
他微微一顿,目光穿透拓跋雄,仿佛看到了洛阳城中那座森寒的玄冰阁,也看到了更多隐在暗处的眼睛。
“寇仲、徐子陵,乃岳某亲传弟子。长生诀,是他们的缘法,亦是岳某之物。”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拓跋雄的心头,也仿佛穿透虚空,落在所有关注此地的人心中。
“再有人敢伸爪————”岳不群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冻结灵魂的寂灭寒意瞬间充斥峡谷,连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都似乎被冻结成了冰晶,“断的,便不只是爪子。宇文化及,便是前车之鉴。”
“滚!”
一声轻斥,如同惊雷在拓跋雄脑中炸响!
那束缚他身躯的无形枷锁骤然消失,但一股沛然莫御的暗劲却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
拓跋雄如遭巨锤轰击,庞大身躯离地倒飞,口中鲜血狂喷,在身后拉出一道刺自的血线。
他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乱石堆中,又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岳不群不再看他,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转身,自光落在两个心神激荡的弟子身上。寇仲眼中战意未消,徐子陵则带着深思。
“心有疑惑?”岳不群问道。
寇仲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血渍,指着身后那片血腥修罗场,又指向远处挣扎的拓跋雄:“师父,这些杂碎杀了也就杀了!可就这么放走那大狗熊?他可是宇文阀的顶尖打手!”
徐子陵则沉吟道:“师父,方才弟子与仲少联手缠斗此人,深感其蛮力惊人,筋骨如钢。
您似乎并非要取其性命?弟子愚钝,不解其中深意。”
岳不群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杀一拓跋雄,不过碾死一只稍大的蝼蚁,于宇文阀根基无损,反显我气量狭小,徒增无谓杀孽。”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望向那龙盘虎踞的洛阳城,“留他一命,拖着残躯回去,将恐惧与绝望亲手带回宇文阀,带回洛阳。
这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能搅动风云,更能让那些高高在上者————寝食难安。”
他看向寇仲:“仲儿,你溶炉锻体,气血阳刚,勇猛精进是好事。然过刚则易折,一味争强斗狠,终是下乘。
你看那拓跋雄,一身横练筋骨,蛮力无双,却不懂收敛变化,不懂敬畏天高地厚,故而在为师面前,空有千斤力,却如待宰羔羊。
刚猛之道,亦需圆融之心驾驭,方能无坚不摧,亦能万法不侵。”
他又转向徐子陵:“陵儿心思缜密,冰心映照,能察敌机先,善用巧劲,此乃上善之道。
然静极或失进取之锋锐。你二人,一刚一柔,一动一静,若能时时印证,彼此抵砺,将阳刚之勇融入冰心之静,将阴柔之变注入溶炉之烈,则阴阳相生,混元可期。”
寇仲与徐子陵凝神细听,师父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散了他们心头因杀戮和突破带来的躁动与迷罔。寇仲眼中的戾气渐渐平复,代之以一种沉稳的光芒;
徐子陵则若有所思,冰心之中,“静”与“动”、“柔”与“刚”的界限似乎变得更加模糊而和谐。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弟子明白!”
“走吧。”岳不群拂袖,一股柔和的混元之气托起二人,将残留的血腥与狼借彻底抛在身后。
三人的身影沿着官道,向着北方那座天下中枢、此刻已是暗流汹涌的雄城—洛阳,稳步而去。
晨光重新洒落,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通往权力与风暴的路上。
洛阳,净念禅院。
悠扬平和的晨钟暮鼓声戛然而止。
那口重逾万斤、传承数百年的青铜古钟,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竟自内而外地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清淅的嗡鸣!钟身微微震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轻轻叩击。
禅院深处,一座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莲台之上。
了空禅师盘膝而坐,仿佛亘古未动。他雪白的长眉无风自动,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澄澈如古井的眼底深处,第一